李来福在上海休息了两天，吃了几顿好的，睡了两天懒觉，然后启程回南京了。毕竟他头上还顶着大队长侍从室秘书的头衔，虽然三年没干活，但这个名头还在。大老远从德国回来了，不去拜见一下，怎么说都说不过去。到了南京，他没去侍从室报到，直接去了官邸。
官邸门口站了两个卫兵，生面孔，不认识。李来福走过去，卫兵伸手拦住了他。“找谁？”
“找大队长。”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便装，没带证件，看着也不像什么重要人物。“有预约吗？”李来福说没有。
“那不能进。”
李来福愣了一下。他出门的时候证件早就丢了，在德国跑了那么久也没补。现在他身上除了护照啥也没有，护照还是假的。他拿什么证明他是侍从室秘书，没法证明。他站在门口跟卫兵说，你进去通报一声，就说李来福回来了。卫兵说没有预约不能进，这是规矩。李来福急了，说你知道我是谁吗？这地方我哪次来不是想进就进的，你拦我？卫兵不为所动。没有预约，没有证件，谁来了都不好使。
李来福还想吵，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人。王世和，大队长现在的大管家。
王一看见李来福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来福？你回来了啊？快进来快进来，在门口吵什么呢。
李来福说我也想进啊，他不让我进。王世和看了一眼卫兵，摆了摆手。“以后他来了不用拦，直接让他进去。”卫兵赶紧立正。李来福哼了一声，进去了。也不是记仇，就是觉得不服气，这地方他进进出出好些年了，从来没有被拦过。
王世和领着他往里走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，在德国怎么样，有没有受伤。李来福说刚回来没两天，在德国挺好的，差点被打死。王世和笑了笑，没接话。李来福问他大队长在不在，王世和说在，在书房看文件。李来福说那我去见他。王世和说去吧，这么久没回来，大队长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的。
李来福走到书房门口，停下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衣服。在门口站了片刻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了。
大队长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听到门响，转过身来。他看了李来福好一阵子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。”
李来福的膝盖当场就软了。不是装的是真的。他在德国这几年，每次差点死掉的时候都会想，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大队长磕个头。现在活着的确活着站在这里了。他往下一跪想滑过去，但不知道是不是三年没滑技术生疏了，膝盖刚着地就撞上了旁边的桌腿。疼得他龇了一下牙，人也歪了，差点趴地上。他顾不上疼，赶紧调整姿势，一把抱住大队长的小腿。
“老爷啊，你不知道啊，我这几年过得苦啊！天天训练，天天上课，比黄埔还累。学完了还要去找人买武器，跟人家讨价还价。买了武器还要躲日本人，他们追着我杀。山下要我决斗，坂田要我决斗，打完一个又来一个。输了死了就算了，赢了还得跑路。跑路还要换衣服、化妆、坐邮政飞机。我差点就没命回来了。”
他说得挺起劲的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虽然心里头挺平静的，但嘴上得过一遍。出过力的，总得让人知道。
大队长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人，嘴角开始抽搐。不是感动，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“你小子每次来都是这套，还越来越不熟练了。以前好歹能滑过来，现在直接撞桌腿上了。你是在德国把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