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二楼的书房里，两个老狐狸谁都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在书桌上画出一道亮线，把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照得反光。两个人坐在椅子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两尊雕塑。偶尔有人端起茶杯喝一口，茶水早就凉了，谁也没有叫人来换。他们的心思不在茶上，在那个跑到楼下餐厅胡吃海塞的小子身上，在他说的那番话上，在那一千万美元上。
一千万美元。他们不是拿不出来，但这笔钱太大了，大到不得不反复掂量。不是怕亏钱，杜月笙和黄金荣这辈子亏过钱也赚过钱，亏亏赚赚早就习惯了。他们在掂量的不是钱，是以后。
安静了很久。
黄金荣先开口了。“月笙，你怎么看？”
杜月笙没急着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像是在数上面有几道裂缝。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。“这小子，说的在理。”
四个字，没有犹豫，没有拖泥带水。
黄金荣点了点头，省了几个字但意思够了。他端起茶杯又放下，不知道是忘了喝还是觉得太凉不想喝。杜月笙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，转过脸来看着他，眼神笃定。
“你我都知道，以后的路不好走。光靠以前那些老底子，撑不了多久。这盘棋，咱们得换个下法。”
黄金荣没接话，但他心里清楚。杜月笙说的是实话。这些年他们生意做得大，银子哗哗地流进来，盯着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。眼红的、觊觎的、等着看笑话的、想趁火打劫的，什么人都有。以前靠着一帮兄弟撑着，谁也不敢动他们。但以后呢？兄弟们会老，会散，会各自奔前程。到时候他们靠谁？
书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，谁也没有喝。
但他们都知道——答案已经有了。不是信了李来福这个人，是信了这盘棋。信了这年头不往前走就是等死，信了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给的机会。更何况李来福说的那个分成方案，怎么算都不亏。就算最坏的情况，东西运不回来，钱打了水漂，他们也不至于伤筋动骨。但如果成了，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。
“走吧，下去吧。”黄金荣站起来，拍了拍睡衣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那小子估计快把厨房吃空了。”
杜月笙笑了一下，跟着站起来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，沿着走廊往楼下走。皮鞋踩在老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，一步步不急不慢。楼下餐厅里，李来福果然已经把厨房吃空了。
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