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方才一直在后门处候命,隔着屏风听完了全程,此刻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怒气,腮帮子鼓着,嘴唇抿得发白。
他快步绕到韩沥身边,蹲下身,压低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"公子,您说怎么办吧?"
韩沥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横梁那张气得发红的脸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
"把我衣柜里的所有内衣拿出来洗了。"他对横梁下令道,"然后放在县寺后宅的晾衣绳上晾干。"
横梁眨了眨眼睛,拳头攥紧又松开,像是在消化这个指令。
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——他受过训练,知道公子在认真的时候不会说废话。
"记住。"韩沥竖起一根手指,"晾衣绳拉高一点,要让寺外的人也能看到我的衣服挂在外面。用刚刚送到我这边的特殊木制衣架子挂衣服。"
横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:"挂几个?"
"挂十个。"
横梁的瞳孔又缩了半寸。
他在幻梦待了半年多,但该知道的事情韩重都教过他。
十个衣架——挂在显眼的高处——这代表着动员等级达到了第十级,这基本上意味着全部力量都要开始集结了。
在废丘、武功和美阳的荒山野岭之间,所有隐藏的力量看到这个信号之后,就该动弹起来了。
目标只有一个。
那个连晋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据点。
横梁没有多问。他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朝后门走去。脚步轻快,落地无声,像一只被放出去送信的猫。后门在他身后合上,门轴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韩沥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案上那些竹简上。
但他没有翻。
他只是在想——想自己通过广撒网找到的那个连晋准备接应白芊红援军的据点,想明天秦王车驾经过废丘时连晋会怎么动手,想自己安排的那些人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堵住连晋的所有退路。
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条线,一环扣一环,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不是连晋那种孔武有力的、趾高气扬的踩法——是另一种,更轻,更稳,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浆洗得发白的玄色官袍从门口探进来一角,然后是一个戴着獬豸冠的中年人。
李爱。
他走进官房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一样——素净,板正,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