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白芊红也不算什么可信任人员,自己不需要告诉她咸阳和废丘之间的运输线,加上也过去一个月了,要是什么都不来往也不合理。
于是他拱了拱手,脸上堆起一个感激的笑容:“既然芊红姑娘如此慷慨,韩重要是不接着,也太失礼了。”
他想了想,随口说道:“这样吧——四月份很快就要入夏了,公子可能会需要一点夏季的衣服预备避暑。
本来想晚点送的,要是芊红姑娘愿意代劳,那就感激不尽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白芊红爽快地应下了。
但在心里,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。
百里之遥虽然不远,但如果韩重只是需要自己给韩沥送些衣服这些小忙的话——那就说明,咸阳和废丘之间一定有一条不依赖外人的、稳定而高效的联络渠道。
要知道,现在可是长信侯随时发起行动的时候,而韩沥并不是不知道的,要没有联络渠道,就这么放心自己和咸阳能够安然无恙?
眼下算是有所证明了。
虽然以她现在的立场并不需要知道这条渠道具体是什么,但能确认它的存在,本身就足够了。
韩重带着仆人退出了正堂。
韩非端着茶碗,善解人意地关照了一句:“芊红姑娘是要去出差吗?旅途远不远?不知道路上的打点和随同的侍卫准备好了吗?”
“也不算太远,只是长信侯的封地出了点事情需要我过去打理一下。”
白芊红放下茶碗,下巴微微抬高了几分,语气里浮起一丝属于长信侯府特使的骄傲:“秦国十里一亭,三十里一乡,百里一县。我身为长信侯的特使,在秦境出差,自然可以路途畅通。”
“长信侯……”
韩非把这个爵名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遍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——不是嘲讽,但也绝不是在笑。
白芊红捕捉到了这个弧度。
“不知九公子对长信侯是有什么意见吗?”她的语气还是笑着的,但眼睛微微睁大了,目光里的认真是真切的。
韩非没有退缩。
“只是觉得,以短短几年时间,获得山阳、太原,甚至雍城等地。”他端着茶碗,语调一开始还是那种彬彬有礼的赞赏,像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,“甚至一诏之间,直接全揽了卫尉、佐戈、中书令和秦内史……人臣之极莫不如是,也证明其有着侯爵之能。”
然后他的语调变了。
从彬彬有礼慢慢过渡到了一种更平静、更低沉的调子,赞赏的外壳一层一层地剥落,直到最后露出底下那根骨头。
“为何不将此才能用于治国安邦,选贤用能,成就文信侯之功呢?”
白芊红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。
“不然,”韩非的目光稳稳地锁住她,语调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木板里的钉子,“以文信侯之功,秦王就算亲政后,也只能徐徐图之。可对于长信侯——那将是为国除蠹,合情合理又合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