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了——每个人都不看好韩非的努力了。
盖聂、他自己、甚至韩非的弟弟——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在看着韩非往那条注定的死路上走。
盖聂只是说得比别人更温和,更体面,更让听的人心里发闷。
他没有再接这个话题。
他只是把下巴抬高了半分,忽然换了一种语气——横剑传人特有的那种冷而利的调子。
“我想找到你陪我去逛逛咸阳。顺便替我了解一下红鸮、嫪毐在咸阳的地下力量。”
“那就事不宜迟了。”盖聂抬起手,朝西南方向指了指。
那个方向的天边被月光洗得发白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几座高楼的轮廓隐隐约约地立在远处。
“距离在咸阳的西南角,大概去那里后再回来,来回最少要一个时辰。”
“那就一个时辰。”卫庄已经迈开了步子。
他的决断从来不拖泥带水,剑客不喜欢拖时间——因为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就越多。
但他随即停了半步,转过身看着盖聂。“但我要先找到白凤。”
盖聂没有问他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“那你确实需要找到他。在韩沥留下的这个局里,他是你们流沙的弄玉姑娘明面上唯一的保护人。”
“有迹象知道如何找到他吗?”
“弈棋馆。”盖聂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那里是韩沥第一个也是最有标志性的产业。有段时间,红鸮晚上就住在那里。”
卫庄听到“红鸮晚上就住在那里”的时候,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可是看到韩沥的人全都回来的了。”
“韩沥的人只负责白天。”盖聂的回答印证了他的推断。
他看向弈棋馆的方向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,落在远处某栋隐约可见的二楼建筑上。“而那里晚上产生的一切收益,都是归红鸮在管的。”
卫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整了整鲨齿剑的位置,然后脚下猛地一蹬——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,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,落在了最近的一处屋脊上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盖聂说完也紧随其后,一跃登上了屋顶。
白袍在夜风中只荡了一下便贴住小腿,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月光托起的羽毛,稳稳地落在卫庄身后。
两道身影在咸阳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上急速穿行。
玄金色的影子在前,白袍在后,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大概一丈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,刚好够在紧急情况下互相支援,也刚好够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各自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