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喜欢白芊红这股疯劲——不藏,不演,提起来就咬牙。
一个连提个人都能把厌恶写在脸上的谋士,至少在这方面是透明的。
他用人这么多年,最怕的不是那些有野心的人,是那些永远笑吟吟的、让你看不出喜怒的人。
白芊红不是那种人——她有恨的人,有她绝不妥协的对头,有她自己的那一套偏执。
只要盖聂还在秦王那边,白芊红就不可能倒向秦王。
这让他放心。
笑完了,他换了个坐姿,把两条腿在榻上盘好,睡袍的下摆往膝盖上拢了拢。
“接下来的时间……你打算去做什么?”
“第一,”白芊红竖起一根手指,“就是为连晋筹措亡命之徒。到时候,看看他找了哪个倒霉蛋的家,将之控制后就安排住进去。
等到侯爷那边事起,甚至——只要秦王前往雍城蕲年宫去加冠,要是经过了废丘之后,就可以让连晋在晚上准备动手了。”
“嗯——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”嫪毐点了点头。
“在我送了人后,”白芊红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我打算加入卫尉和佐戈的队伍,带人清理太后寝宫的无关人等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嫪毐的眼睛亮了几分,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:“芊红,这等遭人嫉恨之事,也不必自己亲为。夜幕的红鸮已经准备好了一支武装商队的力量,他本人也愿意去替本侯杀死弄玉。”
白芊红的眉毛微微一挑,随即微微一笑,柳叶眼在烛光里弯了一下。
“这样看来红鸮终于有所松动了。”
“哼!”嫪毐也没有太得意,嘴角往下撇了撇,“毕竟这个弄玉也只是流沙的一员,跟夜幕天生犯冲。
加上他不喜欢韩沥的所谓在外都是自己人想法,夜幕现有力量都在他手上,弄玉死于乱军中,一时是找不到凶手的,红鸮对此才松口了。”
“但只要侯爷杀死韩沥成功,”白芊红接过话头,语气里的恭贺恰到好处,“那么红鸮和他的武装商队最终只是为侯爷前驱——而夜幕,也终究只能为侯爷所摄。”
“到时候脏活累活就让红鸮去做。”嫪毐大手一挥,身体往凭几上又靠了靠,“你就监督他们,并且事成后给我控制红鸮即可。”
白芊红微微低下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行了一个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礼。
“侯爷。芊红终究是女儿之身,是不能统军掌将的。当然——控制红鸮芊红倒是很有信心。”
“欸!”嫪毐摆了摆手,语气里的不在意是真的——不是在客套,“如果是正规军队,女子掌之,确实引人非议。但武装商队能是些什么货色啊?无非是个戍卒一样的角色,杀个把人立威,自然就服从了。”
“我只会让红鸮尽快动手。”白芊红还是摇头,语气里的坚持比方才又多了半分,“但这掌军之事,还是莫让我一个女子为之,我只需要谨守本分即可。”
“本侯让你掌的!”
嫪毐佯怒地拍了一下凭几的扶手。
那一下拍得不重,但声音在这安静的正堂里足够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