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晋的脸沉了下来。"你的意思是,我只能像你一样窝囊?"
这句话他已经忍了很久了,从第一天在城门口见韩沥,就想把这句话甩到他脸上。
带着三百人入县,结果只敢下地种田、替鳏寡孤独干活、在乡下来回跑——这叫当官?这叫窝囊。
韩沥挨了这句刺,没怒。
他只是歪了一下头,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了一句。
"可曾闻破家县令,灭门郡守乎?"
连晋为之一愣。
"想让县里府库充裕,腰包鼓囊——"韩沥把手指在案桌上叩了叩,语气悠悠的,"就需要把眼光往那些富户、有钱的豪强身上放。合理、合法、合规地去拿。这才是县令该动脑筋的地方。"
连晋眯起了眼。"可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。"
"我?"韩沥笑了一声,"我有钱,也有人。所以我只要做增量就行——多开几个工坊,多拉几条商路,钱自然就来了。"
他把手一摊。
"可有些人,手里没钱却有刀。那该怎么办——难道很难猜吗?"
连晋没有说话。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来回咂摸了好几遍。
"我感觉你好像在让我做刀。"他冷笑了一声。
"不要觉得我是在设计你。"韩沥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吞吞的调子,但底下的认真是实的,"我历来都以保护黔首利益为先。
你要找黔首的麻烦——我还没走,自然不答应。但你要是手段得体,找的是豪强富户——县尉县丞未必不能忍你。只要利益分得够,县廷未必不能容忍你的行为。"
连晋双手抱胸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"哼——总有些人脑子天生有病。明明是些造不出财富、也榨不出多少油水的羊群,你却偏偏像条牧犬一样守着。黔首?不过是杀了吃肉最方便的东西——你倒好,要我去碰野猪。"
"人人都有自己的脾气。"韩沥也不动怒,只是平静地往下说,"你是高手,杀野猪不在话下,往野猪身上割肉榨油——虽难,但不是做不到。"
他正了正身子,目光落在连晋脸上。
"可一旦惹了黔首,闹了民变——镇压是不难,但县廷和县令的脸面会非常难看。到时候就是大家的麻烦了。你想成为大家的麻烦吗?"
"哼!"
连晋站起身,一把提起那捆竹简。
他拎得极随意,单手攥着皮带。
从县令官房出来的时候,差点撞上正在往这边走的李爱。
李爱停了一步,他过来是为了找韩沥交流关于如何将刑名之学筹集成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