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都没有啊!”老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,“小人可对天发誓,这个宫室现在就跟小人刚刚进来时一模一样,空无一物啊!”
连晋站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正殿。
殿顶的藻井还在,木料老旧得发黑;四面墙壁的夯土面上刻着一些看不清楚的纹饰,被岁月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;地面上铺着青石板,石板之间长出了细细的草——不是今年新长的,是往年枯草的残茎。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可如果真的空无一物,他为什么会昏迷一整夜?是趁他昏迷的时候清理了痕迹?还是这地方本身有问题?
“我问你——”连晋收回目光,重新蹲下身,盯着更夫的脸,“这左右宫里有什么神异之处?”
“神异之处?没有啊?”老杵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。
他当了三十年更夫,从没听说这宫里有什么神异——只是没人来,只是空着,只是每个月洒扫一次每十年修缮一次。
这算什么神异?
“什么都没有?!”连晋的声音压下来,不太满意这个回答。
所以是韩沥的语言陷阱让自己来到了中了招?
但老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他把这事从记忆深处翻出来,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。
“但不知道,如果每次县寺想要拆这两座宫殿,其主官就会大病一场……算不算神异之处啊?”
连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大病一场?”
“反正这宫殿,几乎没有哪代大王会来这里休息过的,”老杵见连晋的表情不再那么狰狞,稍微松了口气,语速也快了些,“县寺不是没想过干脆拆了这两座宫用来修民居或者更大的县寺……但每次动了这个想法,县令都会大病一场,有的甚至因此病故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到连晋没有打断他,便继续往下说。
“反正……反正后来没人再想过要拆毁这里,大概每十年就请人修缮,每月扫洒就好。”
所以——是韩沥的话勾起了他的逆反心,让他自己跳进了一个连历代秦吏都不敢踩的坑里。
韩沥——连晋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狠狠地碾了一轮。
但紧接着,更夫的话又让这个判断动摇了。
如果拆这座旧宫就会让人得病——那就不是人为能做到的事。
至少不是韩沥这种人能做到的事。
连晋把这两层判断在脑子里分开搁好,然后重新低下头,脸上那股狰狞已经褪了大半,换上了一层温和的、近乎儒雅的微笑。那笑容跟他白天在城门口对着韩沥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能给我的就是这些?”
“壮……壮士!”更夫被他这个笑容弄得反而更不安了,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,“我能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啊?!”
“你一直在喊我壮士……”连晋的笑容在嘴角凝了半瞬,语调从方才的温和忽然往下沉了半分,“是觉得一个持剑的剑客没什么地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