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后院马厩那里还有一盏油灯晃着,那是被挑中去刷马喂马的倒霉蛋在值夜,其余的窗户都已沉入了黑暗。
主卧的窗户被挑开了半扇。
一道黑影从窗缝里无声地滑了出去。那人的身形在半空中拧了一下,反手一抄——在窗扇往下砸、即将磕上窗框发出声响的那一瞬间,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窗沿,轻轻一按,再缓缓合拢。
连晋蹲在窗外的墙根下,一身黑衣,脸上蒙着块黑色麻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安静的虫鸣声从墙角的草丛里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,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狗在巷口吠了一嗓子又安静了。
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,带着一股子初春特有的湿土腥味。
他在墙根下蹲了片刻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,然后脚下猛地一蹬。
整个人拔地而起,像一根被弹弓射出去的梭子,轻飘飘地落在官宅墙垣上。
他半蹲在墙垣上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废丘城的夜景——黑,真他娘的黑。
除了县寺方向还有几星灯火,整座城在夜色里就是一片被夯土城墙围住的黑暗。
他在屋脊上又蹲了片刻,然后身形一晃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官宅东侧的夜色里。
他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的另一道身影。
紫色的劲装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——不是黑色的,但比黑色更难捕捉。
白芊红半跪在正堂屋脊的最高处,看着连晋的身影在街巷的暗影里闪了最后一下,然后彻底被黑暗吞没。
她摇了摇头。
“真不知道那左宫右宫有没有陷阱……万一有,你可就麻烦大了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。
她没有再去追连晋。
因为她没那个逆反心,既然县廷不希望闲杂人等在那两宫里逗留,而且韩沥也不去那里,那就不要去。
虽然去了不一定没收获,但不去一定没害处。
实在不行……还有连晋去趟雷嘛。
下一刻,白芊红轻盈而无声的步伐踩在瓦面上,每一脚都落在瓦片最厚实的那条弧线上。
瓦面无损,一点声响也不出。
从屋脊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——是飘下来的。
靴底轻触夯土路面的那一刻,她的膝盖微微一弯,卸掉了下坠的力道,随即脚下一蹬,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暗影里。
而她去的方向正好相反。
是县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