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连晋,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商量调子:“就由芊红姑娘帮忙收拢,我让城墙上的一个县卒带路,让他们前往县寺暂待如何?或者……我让县卒直接送他们去县右尉的官宅?”
白芊红刚刚还庆幸自己总算能说话了,现在又被噎住了。
好你个韩沥!总能找到理由让自己说不出话。
让她去收拢骑士——那她就得离开连晋身边。
去了县寺,她无名无份,谁跟她谈?县丞不会搭理一个嫪毐门下的女谋士。
去了县尉官宅,那她就是个替连晋安顿行李的管家角色。
更让她警醒的是另一件事:韩沥才跟连晋相处了多久?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——他已经摸透了连晋的脉。
她知道一旦自己说不能去、必须跟着连晋,连晋就会怀疑她心里有鬼,反而会让她去收拢骑士。
连晋的性子就是这样:你为他好,他觉得你有算计;你顺着他,他才觉得你可用。
一切得以他的意志为主,顺他者昌逆他者亡。
所以要让连晋中招,既难也不难——难在他多疑,不难在他自负。
就看韩沥的本事了。
白芊红不敢赌韩沥没这个本事,但她更不敢当着连晋的面质疑韩沥的用心——因为质疑了也没用,反而会让连晋觉得她小题大做。
于是她顺从地欠了欠身:“好,那我这就去收拢他们前往县寺。麻烦韩县令叫个县卒过来做方向引导吧。”
韩沥转过头,朝城门楼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利落。
白芊红眼睁睁看着一个县卒从城门楼里下到夯土阶梯上出来,径直走到韩沥面前,躬身行礼。
“县令大人。”
就好像韩沥那一记响指是什么巫术,能把人凭空变出来一样。
韩沥指了指连晋:“这位是新来的县尉连晋。”
县卒顿了一下,然后转向连晋。
他的动作不算怠慢,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络,拱手的幅度刚刚卡在“不失礼”和“不情愿”之间的那条线上。
“右尉大人。”
他绝不叫单纯的县尉。
连晋温润地展了一下笑容,风度翩翩,无可挑剔。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,指节根根泛白。
“带这位白芊红姑娘和连县尉的骑士前往……”韩沥看向连晋,“县寺还是县尉官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