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反对禅让制。”
昌平君看着他,看了足足两息。然后他撇了撇嘴。“这就跟你说你是一个傻子一样没出息。”
“但挺自由。”韩沥对此不在乎。
昌平君摆了摆手,那手势带着一股扫兴之后的不耐烦。“去见大王吧。去把他从那个嬴氏老家伙的聒噪中救出来。”
“下官告退。”韩沥捧着亢龙锏,倒退着走出了郎中令署。
门轴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吱呀。昌平君坐在案后,等那道玄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槛外头的日光里,才慢慢地叹了口气。
“哎呀……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臭小子有什么好联姻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反正他算是看不上分毫了。
———
章台宫的正殿门口,三个人正站成一道等距离的横排,似乎在攀谈着闲话。
韩沥捧着亢龙锏走到近前,看清了那三张脸——最左边是蒙恬,一身户令官袍板板正正,手按在剑柄上,站姿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中间是李斯,同样换了一身朝服,脸上的疲惫没散干净,但精神头还算可以。
最右边那个他也认识——王绾,相邦门下的同僚。
“蒙户令,李长史,王谒者。”韩沥向着三位官场前辈依次见礼。
“欸。”李斯先一步抬起手,手指朝王绾的方向轻轻指了指,“王老兄现在是御史了。”
韩沥立刻会意,重新转向王绾,躬身的幅度比方才又低了半分。“恭贺王前辈,荣升御史。”
王绾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脸上那个笑容像是被人用两根手指从嘴角捏住了再往外拉出来的——客套是客套,但底下那股子别扭怎么也盖不住。
他是鲁儒出身。
而鲁儒最瞧不起的就是把心思放在以奇器和美食来媚上的佞臣行为。
白瓷美人、菜肴、幽兰剑和亢龙锏——这些东西在王绾眼里全是易牙开方的翻版,只是做得更精致、更隐蔽、更让人挑不出错。
可偏偏这个韩沥,又是个从不因为奇器和美食来媚上而得过一点利的人。
这才是最让王绾抓狂的地方。
事实上,他应该弹劾韩沥经常没有提前献上——这才是韩沥最大的毛病。
可这种弹劾说出去连御史台的人都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——人家没献上你都弹劾,人家献上了你更要弹劾,你到底想怎样?
而如果一个人经常以献奇物媚上却从不因此得利……那以鲁儒的标准能说他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