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双手按着韩沥的肩膀:“实在不行为你的追随者想想——你这么一个问题爆出来,天下士人和百家游士哪个还会跟随一个无德之人?!”
韩沥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大概三息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韩非。
“我……更喜欢为底层的庶民想想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轻了。
“想想他们的温饱,想想他们能不能活过冬天。如果每年冬天饿得饥寒交迫、快要死的人,因为我无德而决定吐出我给的食物和资源——我最多将之洗干净给下一个快要成为饿殍的人。”
韩非的手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猛地推了韩沥一把。
那一推力道不轻——韩沥往后退了半步,但他没有还手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韩非那张被愤怒和无力同时碾过的脸。
韩非没有看他。他转过身去,背对着韩沥,肩膀在微微起伏。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连枝灯里灯油被火苗舔舐的细微声响。
“至于为你,为姐姐,为父王等等——我能力有限。能考虑你们的安全,就是我唯一能考虑的,其他我考虑不了。”韩沥在他身后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解释道。
韩非没有转身。
“你自己也说过了——”韩沥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忽然变了,“十年可见春去秋来,百年可见生老病死,千年可叹王朝更替,万年可见斗转星移。”
韩非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来,看着韩沥。
“在时间这个超越了命运的尺度下,就没有能持久的东西。礼法持续了八百年,不还是正处于礼崩乐坏吗?”韩沥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无,“制度也一样——过去夏商逾千年,甚至还要吃人殉葬。现在八百年的礼法也开始需要打补丁的地步了。”
韩非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认为一切皆可抛?”
他问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终于没有了愤怒,既像是挖坑,又像是在质问其心志。
“所以……”韩沥把身体站直了,迎着韩非的目光,“与其眼光高远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——不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着眼于脚下的每一步路,因为路在脚下,再因此向前眺望。”
韩非的眼神锐利了起来。
“可你从没有勤拂拭,经常惹尘埃。”
韩沥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入鲍鱼之肆,久而不闻其臭。”
“你现在的环境已经是兰芷之室了!”韩非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里有种不依不饶的情绪。
“一直都是鲍鱼之肆。”韩沥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