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尹,您在担心什么?”李园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浇了凉水之后的不甘心,但他总算收起了方才那副激进的模样,换上了惯常的温顺。
黄歇抬起头,用手掌按住了太阳穴,用力揉了揉。
“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韩沥、焰灵姬,甚至是天泽在楚国附近活动——当然,我们可以主动制造点证据,如果有需要的话。”
他把手放下来,搁在帛书上。
“可问题是——当我大楚提前抓了焰灵姬,会不会反而加剧韩沥和天泽之间的谋划呢?”
李园皱了一下眉头。
“我大楚国土广袤,贵族众多,兵员百万,一声应下,他一个商号之主,有何可惧之?”
黄歇看着他,嘴角那丝笑又浮了上来,但这次不是嗤笑,是带着无奈的苦笑。
“他能让文信侯都对此投鼠忌器,十年间就在韩国建立了一个影子国家,成为影君。”
他的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一件他查了很久才敢确定的事。
“他最近都在秦国忙碌,我们大楚真的有必要在对方还没做什么的时候,提前招惹他吗?”
李园愣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,然后才艰难地吐出一句:“影子国家?影君?”
他没听说过韩沥有这个背景。
黄歇端起了身侧的茶碗。手指有些僵,他多用了半分力才把茶碗端稳,然后喝了一口水,让喉头润了片刻,才继续开口。
“随着水虫会的召开,韩沥和幻梦都在为外人所知。”
他放下茶碗,袖口从案沿滑过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
“在吕不韦看来,他是更年轻的文信侯;在死去的魏无忌看来,他将是下一个名动天下的信陵君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分量。
“在新郑,对他最妥帖的形容是从来是——看他想不想,而不是看他能不能。”
李园站在那里,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黄歇没有看他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盏铜灯。烛火在灯油里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,晃了晃。
“本来人家对楚国没想法的。如果我等做了什么,让此奇人起了动楚之念呢?”
他抬起眼。
“以他十年在新郑建幻梦的本事,一旦放在关系十分复杂的楚国,楚国还真不一定能对付。”
他认真地看着李园。
李园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激进变成了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。
但他的心里在转另一个念头——黄歇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