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告诉他干什么?"李斯的抗拒几乎是本能的,声音里的抵触不加掩饰。
"你可以让阳泉君明白,你对楚系有所求。"韩沥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定理,"有所求,就必须有所付出。"
"我已经有夫人了!"李斯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急切,"我不需要换新夫人。"
"什么啊?!"韩沥嗤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大,但底下的无语是真切的,"你是楚人。你来当楚系贵族的新代言人——当然,在王上的首肯下。"
李斯沉默了。
他看着韩沥,目光从方才的惊骇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——楚系的新代言人。
从楚人李斯到楚系在秦的旗手。
这比他目前在潼山搭的架子大得太多,大到一旦走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才开口了。
"唔……"
他深深地看了韩沥一眼。
"你这如彩虹般随时色变的本色,究竟是如何保证自己不沉沦的?"
韩沥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开,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了的楚国田垄上。湿润的泥土,刚刚冒头的麦苗,渠水在日光里闪着碎碎的银光。
然后他开了口。
"在黑夜里梦想着光。"他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唱一句只唱给自己听的调子,"心中覆盖悲伤。"
李斯的眉头拧了一下。"什么?"他差点没听懂。
"在悲伤里忍受孤独,空守一丝温暖。"韩沥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那片田垄上。
他转过头来,拍了拍李斯的肩膀,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然后越过他,朝自己的那辆马车走去。
"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,澎湃着心中火焰——燃烧无尽的力量。"
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,不高不低,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。
"那是忠诚永在。"
李斯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也只能对此鄙夷地,怪异地,羡慕地,却又不认同地耸了耸肩,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,先去跟着阳泉君那边靠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