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沥没有立刻回答,他先偏过头,往庄园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阳泉君正在和迎出来的楚系小贵族寒暄,隔着十几步远,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门人正在卸行李,马匹被牵去棚里喝水,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李斯脸上。
"两步路。"他竖起两根手指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,"第一步,引爆楚国——利用老王刚死、新王未继位的方式,对楚国已有的问题进行深化,促使城中大乱。"
李斯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实在没想到会从韩沥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。
"把他们暗战明朗化。"韩沥把第二根手指放了下来,补了一句。
"那我们还走得出去吗?"李斯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分,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,确认没人注意他们,才继续往下说,语气里那股惊骇怎么也压不住:"你疯了吗?我们是秦使!郢都乱了,我们第一个遭殃!"
"要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替你挡劫。"韩沥摊开手,语气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,"先引爆,让郢都乱起来。然后一旦楚国首都开始私兵明战化,我们先伏击刺客,将之撂给楚国——楚国一番严刑拷打下,一定能问出是嫪毐派来的人。"
"那岂不是平白无故给楚国借口?!"李斯的声音又高了半拍,他的脸都绷紧了,"韩沥,你在拿大秦的国体做赌注——"
"反正不是有太后保着嫪毐嘛。"韩沥打断了他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用操心的小事。
李斯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
他站在那里,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"让我想想……让我想想……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对自己说话,"让我想想……"
他来回踱了两步,靴底在夯土地上踩出两道浅浅的印子。然后他停住了,转过身来看着韩沥。
"第……第二步呢?"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,但他把它压住了。
"让韩国吊唁队伍——或者我们创造个天泽借刀杀人呗。"韩沥的语气还是那么无所谓,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的事。
李斯瞪大了眼睛。
"你……你还说你不知道天泽来没来?"
"我当然不知道啊。"韩沥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,没有一丝戏谑,"可不代表我不能编出一个天泽来楚的事情啊?"
"编……"
李斯没声了。
他站在那里,一只手撑在马车车厢的侧壁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韩沥没有等他消化完,又补了一句。
"保底计划就是,你将这一切告诉给阳泉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