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如果他连一点假象都不愿意维持,一定要算计沥公子和你我一样的门客,那肯定不能容。公子和我也是看在红鸮还是一心为夜幕的份上暂时容忍的。”
语气比方才更硬了半拍,像是在给这场容忍划一条底线。
“好吧。”弄玉点头接受了这点,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只还停在屋檐上的逐魂鸟,然后收回目光,换了个话题。
“那……除了他,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什么新的人吗?”
“唔——”白凤也很自然地接下了话题,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紧绷微微松了几分,“你知道吗?你的乐师修习所还继续维持着。”
弄玉微微一愣,然后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维持的话,估计就只能请老乐师帮忙了。”她想着那些在宫里干了一辈子被赶出来,生活没有着落只能靠卖艺维生的老琴师,心里叹了口气,“他们技艺尚可,但暮气沉沉,不知道能不能教得好。”
“恰巧。自你进宫后,一个怀着孕的美姬突然加入了我们。”白凤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,“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可以暂时作为副教习帮忙。”
弄玉猛地转过头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“怀孕的美姬?!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那个怀着遗腹子的美姬吗?”
白凤点了点头。
弄玉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解,从不理解变成不忍。
“这是何苦呢?怀了孕,就好好在家里安胎啊?”
“她是闲得没事干了,怕养废了,才决定成为副教习的。”白凤的语气里倒没有担忧——他对那个叫无名的美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觉得她是个安静本分、不多话不多事的女人。
弄玉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,步子放慢了半拍。
街边有家铺子正在卸门板,店伙计把木板上冻着的霜花哗啦啦地抖下来,那声音在安静的晨街上格外分明。
她的父亲,韩国前右司马李开,在对百越的战争中被裨将刘意害得人不人鬼不鬼,家破人亡,母亲被迫委身仇人,自己沦落为琴伎。
而现在,威震七国、有威望让五国合纵的遮奢人物信陵君也死了。
同为魏王的兄弟要将这个弟弟的一切斩尽杀绝,而唯一怀着遗腹子的美姬投奔沥公子后,要做着自己这个琴伎才需要做的工作。
这顶峰和谷底之间,真的只是一线之隔。
弄玉抬起头,看着白凤,认真地说道:“其实,我可以跟公子说,让这位夫人担任正教习就好了。我反正……也无法从宫里经常出来。”
白凤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有理解,但也有一种早就知道她会这么提议的无奈。
“这你跟公子说。”他摇了摇头,对这件事并不乐观,“我怀疑,他绝对不同意这点的。而那个叫无名的美姬也不会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