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那些麻袋被拖走了,不知丢去了哪里。宫女的名字从簿册上被划掉,没人再过问,也没人敢再过问。
贵人们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弄玉听完之后,在床沿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她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十指完好,指甲圆润。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伤痕。
然后她忽然想明白了。
她在韩国宫廷里能安然无恙地潜伏,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。
靠的是胡美人是她的亲戚,是胡美人欠流沙一个人情。
在新郑王宫,她每一次安然无恙地回来,都是因为头上有一把看不见的伞在遮着。
而在这里,在秦宫——
是沥公子用他自己的疯劲,隔着宫墙,硬生生给她撑了一把伞。
这把伞比胡美人在新郑那把更大、更结实、更不容许任何人碰一下。
弄玉忽然想起来了——韩沥一听到太后要召自己入宫时,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。
他不是怕自己进不了宫,是太清楚进了宫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"原来……在宫里,生死真的不由人啊。"
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喃喃了一句。
铜镜里的那个年轻女孩也对着她喃喃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她又想到:韩沥是七岁进的夜幕。从七岁开始,他就在看着这种东西——甚至要应付的可能比这更难堪一百倍。
弄玉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,重新抬起头,看着铜镜里那个女孩,在心里说了两句话。
她要好好活下去。
她还要好好帮到公子。
后来的三个月,稀松平常,但又每件事都记得清楚。
她每天至少见太后一次。
太后喜欢听琴,尤其喜欢入寝之前听一曲,说是能好眠。
宫廷雅乐是必修课,弄玉闭着眼睛都能弹。
但她更喜欢在那些固定曲目里悄悄塞进一点别的东西——指法稍微变一变,揉弦时多一点颤动,泛音时拖长半拍,那首端端正正的《鹿鸣》就忽然有了山野的气息。不是狩猎的山野,是清晨雾气还没散的时候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的那种山野。
赵姬一开始没有察觉,只是觉得今天这首比往常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