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枚金子放回去,合上了箱盖。铜扣重新扣上,又发出那声脆响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盒子,手搭在木质的盒盖上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韩沥——你真是大错特错。
这句话他压得很低,就是对自己说的。韩沥不可能听见,这弈棋馆里也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。
他又在心里算了一遍那笔账。今晚,带着第十三尊白瓷美人,敲开了长信侯的门。一百金的赏钱,一个合作的可能,一条通往夜幕更高处的路。
这是他自己挣来的。
不是韩沥帮他挣的,是他红鸮自己的本事。
韩沥错在以为只需要做点小事情——就能让天下围着他转。
没错,你改变了很多事情。
你从一个不受宠的韩王子变成了影子韩王,你把咸阳的权贵都轰动了,你连嫪毐这种幸进显贵都在你手底下暴怒而无措。
但那不代表所有事情都是你说了算。
“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,你对了,我就错了——而我不认为我错了。”
红鸮的牙齿微微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韩沥说的话——“一百金是小钱”。说这句话的时候韩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而他真受不了那种表情。
“还给我一百金……”红鸮对此嘴角抽搐着,微微细语,“我会让你明白,你……坐大了我……有多错!”
我要把你狠狠地踩下去!
这是红鸮心里最强烈的念头。
红鸮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不能说出来—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句话。
如果有人告诉了韩沥,韩沥就会戒备。
韩沥戒备了,他红鸮就永远翻不了身。
他合上眼睫毛,在烛光后面那一片黑暗里,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。
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,穿过坊巷里光秃秃的槐树杈子,发出呜呜咽咽的、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的声音。
烛火在风中跳了两跳,红鸮赶紧伸手护住——这是他自己的光。
不能灭。
他把灯笼的罩子重新盖上,又检查了一遍。然后坐下,把那口箱子放在腿边,手搭在箱盖上,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等着下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