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了那句话。
不是听见——是那几个字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,像是从这片黑暗最深处渗出来的,不带任何感情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。
“天地之间,唯我一剑。”
然后她看见了光。
极致的黑暗里,冒出了一点极致的白。那光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很小——就是剑尖那么大的一点。
但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,那一点白就是一切。
然后她才感觉到温度。
奇怪。光应该是暖的。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看到光,第一反应永远是暖。但她感觉不到暖。那道光冷得像冰,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日光——看着亮,落在身上什么温度都没有。
长虹贯日——又是长虹贯日!
那一剑朝她喉咙的方向贯过来。不快,至少在感觉上不快。但她动不了。不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了,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她的身体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了——上下左右前后,在这片黑暗里全都没有意义。
剑尖越来越近。那点白光从米粒大变成铜钱大,从铜钱大变成满月大,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。她在那道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——不是现在这张脸,是铜镜里那张年轻时的脸,覆着罗网面具的脸,还没有怀孕、还没有背叛、还不知道“生命是美好的”这句话的脸。
她要死了。
然后一道温度从她的肩膀上传来。
这道温度是热的,因为是一只素手。五指收紧,用力一拉——刚好在她一脚踏入韩沥剑势前,把她整个人从韩沥的剑锋前拽了出去。
现实中,惊鲵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开刃的三尺铁条正从她喉咙前方半寸的位置擦过去。她甚至能感觉到铁条上那股极淡的铁腥气——但恰恰是因为内敛至极,一丝剑气不漏,恰好没伤到自己分毫。
一只手正扣在她的左肩上。五指纤细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练武磨出来的薄茧。
这是焰灵姬的手。
韩沥的剑势在下一瞬回归了原位。
他没有停,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那柄铁条继续在他身前画着圆,左脚换右脚,右脚换左脚,节奏和方才一模一样。
焰灵姬把惊鲵往后拖了三四步才松开手。
她转到惊鲵面前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把惊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然后停在她喉咙前方——幸好没有一点伤
焰灵姬盯着那道红印看了片刻,又低头扫了一眼惊鲵微微隆起的小腹。然后她抬起眼,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问了一句话。
“没人告诉你要小心他的剑吗?”她眼神带着煞气地问了一句,“他练剑的时候,随意靠近会死人的。”
惊鲵没有立刻回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方才那一瞬肾上腺素全面释放之后身体还没缓过来。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焰灵姬,略带楚楚可怜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