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不韦没有直接回答,他捻了一下胡须,反问道。
"你为何说你自己只能活十年?"
韩沥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接话,吕不韦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"因为老夫知道你不会完全听从王上的安排。你很清楚,现在的王上没亲政,只能顺着你。一旦王上亲政几年,威势渐盛,那么你对他就不是顺着,而是有点碍眼了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韩沥脸上。
"你要么服从,要么被弹压,当然只能活十年。老夫说的可对?"
韩沥的嘴已经合上了,喉结微微滚了一下,最终低下头去。
"十年能做的事情其实差不多了。"他对此只能淡淡地说道。
"但老夫就问一个问题。"吕不韦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,"能活的情况下,你想不想活?"
韩沥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风从门缝漏进来,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。
"蝼蚁尚且偷生,何况人命乎?"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,"但我怕的是为了偷生而堕落,甚至背弃自己的一切理念,只做贪生寿奴,那就没意思了。"
吕不韦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避开那道目光。
"那你接受为了生,在不违背理想的情况下,增加活下去的时间吗?"
"请相邦教我。"韩沥只能对此说道。
有些事在他看来非此即彼,但在第三方看来不一定。
吕不韦走到窗边,背对着韩沥,午后的日光从窗外铺进来,把他那道老迈的背影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"如果你能承担更多的责任,在嫪毐的事情结束后成为太后的代言人,甚至我一小部分力量的继承人……加上王上都不会反对甚至乐于见到的与楚系联姻——"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。
"你应该能再活十年。加上你自己谋划的十年,二十年,基本上是我能保证你的存活极限了。后面就完全靠你自己了。"
韩沥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楚系联姻四个字砸在他耳朵里,带着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荒诞感。
"我与楚系联姻?!"他的声音拔高了半瞬,随即又压了回去,"王上要规训我,不应该是跟嬴姓宗室联姻吗?"
楚系……秦王十七年后随着华阳太后去世后慢慢势微,秦王二十三至二十四年随着昌平君昌文君两兄弟叛乱彻底去除……
我怎么能跟一个活不过十六年的势力去捆绑在一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