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,寡人就想着一家之人,一起来看看此舞,就在我等之间评评有何修改之处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,清晰得让人没法漏掉一个字,“寡人印象里,亲近之人就都在此处了吧?”
他面带疑惑地看着赵太后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不伤人的困惑。
“还有哪个该亲近之人寡人没叫过来的?”
他的语气是困惑的,声调是温和的。
只是他话是这样表面上的疑惑,心头的怒火就越压抑——母亲,她要情人不要我——这个观点已经愈发地清晰了。
但“亲近之人”四个字落在赵姬耳朵里,像一根针扎在某个不能碰的位置上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,像在找什么能用来转移话题的东西。然后她看到了李斯,又看到了韩沥——
“这有两个外姓男子在此,也不止亲近之人了吧?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。
“且既是观舞,为守岁大典所验,就这点人验出个什么呢?不如……多叫几个?”
华阳太后端起茶碗,低头啜了一口,不急不慢。
吕不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案上,像在数木纹有几道。
嬴政靠在御座上,沉默了两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带着一种“寡人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、无奈的、又不得不让一步的宽容。
“母后若是想多叫几人……也是可以。”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,“就是,太王太后和仲父只带一人。若他们愿多带人……寡人也准了。”
赵姬马上转向了华阳太后。
“太王太后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,“光把阿华叫过来也不好吧?昌平君、昌文君和阳泉君要不一起叫过来?大家乐一乐也不错啊!”
嬴政的目光也转向了华阳太后。
“太王太后怎么看?”
华阳太后放下茶碗,抬起头,脸上那层温润的笑还挂着,但底下的东西清清楚楚。
“芈宸作为我弟弟年事已高,平日忙于国事,最好别轻易过来。”她的语气不急不慢,像在跟晚辈讲一段家常,“我也了解他,他不爱看这种半男半女的素舞,淫词艳曲可能还更喜欢一点。”
她微微叹了口气,那口气拖得不长不短,刚好够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在替弟弟考虑。
“至于昌平君芈启和昌文君芈颠,”她的目光从赵姬脸上收回来,落在面前的虚空里,语气温吞吞的,“这两个一个在当郎中令署,一个在宫廷掖卫……这又非国事,何须他二人来呢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回来,落在赵姬脸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