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他就苦了脸:“要是能提前说一声让我穿华服,我就穿上不就得了。”
“哎呀,五大夫就是贵人多忘事。”赵高手捂住嘴,呵呵一笑,那笑声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羽毛,“可是您自己说过的,王上特派盖聂让您别服灰,难道盖聂没这么做过?”
“啊……这个啊!”韩沥想起来了,一拍额头,“是的,他一个月以前说过,但我当时有我的目的啊。”
“所以王上宽容了你。”赵高对此笑意盈盈,“可是,他也提醒过你,而他的王命,就是算准了你不会记得,然后我就在这等着给你披上这件华服——王上实在对你太好了。”
“臣……感激涕零啊!”韩沥努力做出一副感动至深的神情,眼睛眯起来,嘴角往上扯。
赵高冷淡地看着他那副做作的表情。
“保持这个表情,到你觐见的时候,就不要这样了。很恶心。”
韩沥不得不跟着赵高来到了一间宫室。宫室不大,四面没有窗户,只有屋顶的藻井漏下几缕微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檀木和松脂的气味,角落里立着一面铜镜,镜面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。
韩沥还是一样脱得比别人喊得快——赵高的话音还没,他的外袍已经解开了。
灰袍褪下来搭在臂弯里,动作快得像在救火。
然后他很快换上了那件玄色华服。
内侍们围上来,帮他理衣领、系腰带、整袖口。韩沥站在那里,双臂微张,像一个被摆弄的木偶。
等到华服上身,韩沥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
玄色的锦缎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,衣料上绣着暗纹,不是云纹不是兽纹,是一种他一时半会儿没认出的、极简的几何纹路。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玄色滚边,腰带是黑色的革带,扣着铜制的带钩,带钩上没有任何纹饰,干净得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。
而在场的内侍都不得不面露异色。
赵高站在几步外,双手拢在袖中,歪着头看了韩沥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嘲讽,是一种“终于确认了某件事”的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赵高算是看明白了,“不愧是十年就夺取了新郑作为自己影子封地的少年影君,难怪不爱穿华服——一穿华服,就贵气逼人了。”
是的。
一旦穿上了华服,说危险点,就是一位少年君王,说形象一点,就是一身掌握他人生死的为君者气质压不住。
那种气质不是刻意端出来的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,像水从石缝里往外浸,怎么都堵不住。
韩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玄色华服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我这样去面君,是相当危险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啊,随着我要进去,我得想个办法化一下我这身气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