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的王袍在烛光里曳过青砖地面,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走了几步,在窗前停下。
咸阳的夜色从窗棂漏进来,把那道背影衬得像一尊还没有完全雕完的、已经冰冷了的石像。
“但他在轮值的时候是个完美的武弁,可唯独不是韩沥。”嬴政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盖聂脸上,“不上值的时候,他就成韩沥了。寡人听闻,他甚至在嫪毐和仲父的帮助下快要建好弈棋馆了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没有波澜,但“嫪毐”和“仲父”这两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咬得比平时紧了一点。
“据闻吕相也对此心焦不已。”盖聂用一种耳闻的手段来打消嬴政的焦虑,语调沉稳如常,“而我们都知道,他要跟长信侯有实际来往,我们的局势会更麻烦——但现在并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点发酵的时间。
“每一个人都在他该在的位置上,合理地靠近着他的目标。”
嬴政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寝宫里格外清晰。
“是寡人心急了。”他走回御案后面,坐下去,姿态恢复了君王的挺拔,“另外也是韩沥一个月积极适应了中郎位置,但人不是这个人,让寡人不好受罢了。”
盖聂微微颔首。
“五大夫可能遇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麻烦。”
“麻烦?”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您注意到中郎郎官和郎卫身上的武具吗?”
“中郎身上的武具?”嬴政愣了一下。
他开始回想。
凡是出行宫殿之间时,身边经过的中郎郎卫,身为中郎人人都有甲衣,郎卫有皮兜,郎官没有……郎卫和郎官手上都有复合军戈……郎官和郎将腰间都有剑……嗯?!
“中郎的郎官和郎将都是有剑的?!”
嬴政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是的,王上。”盖聂肯定了嬴政的记忆。
“可寡人从认识韩沥那天开始,就没见他在日常时间佩过剑。”嬴政的记忆越来越清晰,疑惑也越来越大。“除了早上练剑时用过剑以外。”
“可他现在每天轮值时都在佩剑。”盖聂接上了他的话。
嬴政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一个从不佩剑的人突然天天佩剑,会怎么样?”
盖聂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换了个方向,说起了另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