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据中郎几个巡逻的骑郎所说,某个六国之人第一次穿甲后就像凶兽一样让他们感到害怕。而巡逻的几个户郎郎卫在交谈时说过,韩户郎一个月前可威风凛凛了,但现在虽然是个好长官、好郎官,却一点不让人害怕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这句话沉下去。
“王上应该能猜到发生了什么。”
嬴政也确实是善于总结信息的人。
他马上得出了答案:“记得一个月前蒙恬告诉寡人,韩沥为了认真执行中郎的职责想了点办法:把自己变得不是韩沥,就能完成任务。”
“我当他想逃避,但也想磨砺他,就看看他会怎么做……没想到他投机取巧,”嬴政以自己的角度解释着他的信息,“现在想来……第一二天,韩沥的排班都没凑到我附近——也就说,那时他还是异常凶神恶煞的?”
盖聂没有再回答他,因为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去体悟的。
嬴政也没有再追问盖聂。
有些事情确实不需要问,只需要想。
“寡人希望,”他过了很久才开口,“轮值时在寡人身边的,依旧是韩沥本人,而不是一个所谓的完美中郎。”
盖聂微微欠身,剑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问题应该出自那把剑。我最好在其休沐时与他沟通一下,王上可能也需要做些决定。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让一个中郎郎官不佩剑?”他闻弦而知雅意地问道。
让一个郎官不佩剑实际上是有点违制的——秦法要求中郎在宫外值守时需佩戴战剑,以应对突发情况,但也要求在宫内值守时不准佩戴任何武器——但无论如何,标准就是为他秦王服务的。
“或者换把武器。”盖聂的语气平淡,对此的解决方案就是如此,“黑白玄翦的八玲珑是杀了人吸收被杀者一部分,韩沥的‘不是韩沥’是为了掩盖自己佩剑在身可能凶气冲天的情况——关键点是这个的话,突破点也应该是这个。”
嬴政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手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一下,又一下。
“这就需要寡人出面特赐予其某样武器了——反正不能是剑。”他抬起眼睛,那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盖聂脸上,“既然是需要付出诚意,那有何不可。先生可去与韩沥一谈。最好让他自己给一样武器出来,再由寡人赐下去。”
盖聂微微颔首,却没有立刻应诺。
“倘若用此方案,面对新情况,韩沥必定又要调整状态了。这可能会造成新的变数。”
嬴政靠在椅背上,案上的烛光在跳动,把他的表情切成几块明暗交错的色块。
“寡人宁要新变数。”
一句话,一字一顿。
盖聂看了他一眼。
“臣即刻安排与他会面。”盖聂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承诺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