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抓住了甘罗的手腕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,但很坚定。甘罗偏过头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。
韩沥没有松手,也没有用力拽。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握腕的姿势,看着甘罗的眼睛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——起来。
甘罗看了他两息。
然后,极不情愿地,他站了起来。
少年的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来完成这一件事。
他站起身后,学着韩沥的样子拱了拱手,腰弯得极浅,浅到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。
他没有说话。
那些正在道贺的郎官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小插曲。
但王绾注意到了。
他的目光从那些向他道贺的同僚身上移开,落在官厅的角落里——那个他从未想过会向自己行礼的少年身上。
甘罗。
那个甘茂的孙子。
那个恃才傲物、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天才少年。
竟然在向自己道贺。
王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丝原本挂在脸上的、恰到好处的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——是满意,是欣慰,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他收回目光,在心里把这份“教化之功”记在了韩沥头上。
谒者已经走到了官厅中央。
“今日议郎之调呈,可即交予我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、不带感情的调子,“相邦有令,汇总后一并呈上。”
官厅里又热闹了起来。
有人从案上拿起早准备好的帛书卷轴,有人从袖中抽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,有人慌慌张张地在最后一页上添了几个字,然后快步走向谒者——他们其实真该庆幸啊。
随着韩沥造出纸,大秦研究出墨后,写东西再也不需要靠刀笔去削了。
谒者面前很快就排起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。
韩沥没有动。
他站在角落里,案上的条呈已经理好,那份《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、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》还只写了一个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