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披甲门弟子跟魏国军队靠得很近,军中不少杂务对他们而言都是耳熟能详的,刷马并不是什么掉面子的事情。
韩沥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头,然后转身向车阵中央走去。
此刻车阵中已经搭起了一个帐幔,用来抵御可能刺眼的午阳。
帐幔是深灰色的粗布,四角用木桩钉在地上,顶部撑开一个斜斜的坡度,不精致但实用。
嬴政坐在帐幔中间的一张小马扎上,白色的名贵大氅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,此刻被他撩起一角铺在身侧,露出下面深青色的里衣。
盖聂正站在其身后,蓝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一角,他一只手搭在剑柄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
李斯正坐在其左手边,手上还拿着刚刚从兽皮囊里拿出来的纸质文件。
那些纸张还带着兽皮囊里残留的干燥气息,纸边微微卷起,被他的手指压平,一页一页,翻得很慢。
而在他们不远,一身彩衣的弄玉正在一台煤炉上照看着水壶烹水。煤炉的炭火被压得很低,只有最上面那一层泛着暗红色的光,偶尔有一星半点的火星从炉膛里溅出来,落在灰烬上,旋即熄灭。
而在他们的视线内,一架临时搭载的滤水器正在把刚刚打来的河水进行滴滤。
那滤水器由一节一节的陶罐和竹筒拼接而成,上层的陶罐里铺着细沙、木炭和碎石,下层的陶罐接着从罐底渗出来的水,一滴一滴,像时间在漏斗里缓慢流淌。
这滤水器眼下基本上是有能力的车队必须携带的重要物件了。
而对于嬴政来说,带上五大夫入秦的唯一好处,可能就在于旅途上的舒适了。
不是在物质上的享受,而是每一件事都有人想到了,每一件事都有人在做了。
“五大夫请坐。”
嬴政朝自己右手边的方向伸手,虚点了一下那个空着的小马扎。
韩沥其实更想坐嬴政左手边的位置。
因为在战国文化里,右比左尊贵,而左手边才是他习惯性想待的地方。他也必须给李斯一种自己尊重他的感觉。
他已经知道李斯心里已经非常嫉妒韩非了,因此他必须降低自己在他心里的敌意。
但他更清楚自己眼下君令难违。
他没有说多余的话,走到那把小马扎前,转身坐下。
灰麻布大氅在座垫上铺开,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落在了深潭的最底部。
嬴政在韩沥坐定后,抬起眼睛,看着韩沥。
“你昨天杀死了你的王叔?”
声音不高,但信息量极大。
韩沥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