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这是嬴政心动了,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韩沥。
“给管一减减负罢了。”韩沥对此并不所求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若不是李斯先生有个秦使头衔,我甚至希望李斯过来一起助您——这实干的环境难求啊。我只是希望在紧要位置上的人能更有经验一点。”
嬴政没有回答。
而沉默,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回复。
他确实需要这个不需要担责的亲政机会。
只是他也头疼,自己给韩沥回报点什么呢?
——
盖聂坐在一旁,将一块蒸饼慢慢地撕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,咀嚼得很慢。他的目光在韩沥和嬴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,落在自己碟子里那堆被撕成小块的食物上。
他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在听。
听这两个人如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,把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膳,吃成了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听韩沥如何在“不为子孙谋”的宣言中,把自己对血缘的失望和对制度的信任,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剖开给嬴政看。
听嬴政如何在听到“昌平君”三个字时,手指停住的那一瞬。
听这两个人如何在“去幻梦帮忙处理公文”的邀请中,完成一次不需要签字画押的交易。
他想起鬼谷子说过的一句话:决情定疑,是解决问题的关键。
韩沥把问题摆在桌面上,嬴政沉默地接受。
这就是决。
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和一个二十三岁的秦王,在一张食案前,把各自的需求和筹码摆得明明白白。
没有仪式,没有盟誓,甚至连一句“成交”都没有。
但盖聂知道,这件事,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