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目光从廊柱后面、从灯笼下面、从各自的位置上射过来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,缠在他身上。
“看我干嘛?”韩沥对此非常戒备,“每年都是这么来的,结果今年就个个看我了。”
“今年你发现了水虫,而且进了一尊七国有史以来第一件巨大塑像……得人窥视,有什么不好?”韩非对此既解释,也劝服。
“你十年不问士圈舆论,一朝成名天下知,得人窥探正常的。”韩宇则让韩沥莫放在心上。
“还请两位哥哥助我,别让他们打扰我。”韩沥对此拱了拱手,“跟他们饮宴,不如做十件实事——而且我还要花时间在应付大佬上,真不能再花时间畅谈风月。”
“也罢,我会和张相国提一声,尽量替你挡一挡。”韩宇没有推脱,直接答应了。
他也乐见其成——弟弟少跟正常权贵圈子打交道,也就越没有通过正当力量谋权篡位的能力。
他要清闲,韩宇要安全,都可以双赢。
韩非也暗暗地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韩沥已经开始对周边的一切都不耐烦了。
要么出走离韩,要么焚尽一切——而不让其他汲汲营营的王公子弟打扰到他,是不让结局马上进入非此即彼的唯一出路。
焚尽一切……弟弟究竟看到了多少贵族带给平民的黑暗啊。
三人穿过重重殿门,终于来到了宫殿内部。
这里就只有寥寥几人在此饮宴了。
韩王、明珠夫人、胡美人、几个韩王兄弟辈的封君,宗室里的执法者大宗正,以及几个不敢看走来三人的其他不出名兄弟,最后还有红莲。
殿内燃着数十盏铜灯,火光在青铜灯树上跳动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见过父王!”三人来到韩王面前二十步,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父王!”韩宇代表仨人出声,“儿臣已将十四弟带到。”
“嗯……小十四上前,其余人先各自落座吧。”韩王安对三人下了命令。
“是,父王!”三人行礼。
韩宇和韩非各自落座。红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手指攥着衣角,目光追随着那个还站在殿中的灰裘身影。
韩沥深吸了一口气,缓步上前,在韩王安十步前停下,看着这位一年第二次见的“父亲”躬身低头。
殿内的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小片影子,孤零零的,像一滴落在地上的墨。
“小十四……”韩王安悠悠地说了一句,“该让寡人怎么说你呢?”
韩沥想了想,再度低了点头:“父王,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——我若有优,也是父王教诲得好,兄长照顾得好;若有过,也是我年轻气盛,常不懂装懂,一时无知让父王和兄姐担忧难过,我之错矣。”
“恳请父王训示,我定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。”韩沥向韩王安请训道。
这话说完,不认识韩沥的人,个个都点头,称赞韩沥的识大体和知趣——并且不得不疑惑这“不学无术”名究竟体现在哪里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