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在理。
“若墨家清楚,则燕丹必不敢动用墨家——否则这是自绝于墨家。”
吕不韦接过话头。
“六指黑侠前段时间到新郑,说不定就是为保护韩沥而来。”
秦王政的眼睛眯得更深了。
“那问题出在阴阳家喽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久闻阴阳家先师邹衍曾在燕国讲学,极受尊敬,风头一时无两。阴阳家在燕待遇本身不低。可燕丹跑去加入墨家,本身就是令人费解的——这难道是想以一人之身获得两家之力吗?”
吕不韦沉吟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沉稳:
“启禀大王,可如此施为。”
秦王政微微前倾。
“首先,告知在秦的阴阳家,切莫轻举妄动,不然后果自负。”
吕不韦一字一顿。
“其次,明年开春,我等按惯例需遣使入韩。正好可以代为探查一下韩沥是否能被搬动——若能,则进一步召韩沥入秦;若不能,则再做打算亦不迟。也正好探查一下,韩国是否有能力保住韩沥。”
这是他权衡之后的方案。
既满足了秦王政的意愿,又保留了回旋余地。
毕竟,确实不能把脆弱的弱点放在自己不能掌控的地方,承受他人的攻击。
本心上,他不认为燕丹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会犯蠢。
但政治家的本能,让他不能放心燕丹以外的燕国人会不会犯蠢。
因为明面上的好处实在太大了,死了一个韩沥,秦东出之策必须缓三至五年。
但谁又能想到杀死韩沥后,倾天之势会落入刺杀者及其所属势力的头上呢?
吕不韦很清楚凝结在韩沥身上的那种“势”。
这也是他忌惮、却又欣赏韩沥的原因。
某种意义上——
韩沥是更年轻、更完美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