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聊到,他宁愿坐在这里,跟一个游侠和一个医家少女吃饭,都好过去掺和那些注定要发生的、如同剧本般精准的权力游戏。
“公子,你在想什么?”
念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她一边小口抿着参汤,一边抬眼看他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,也映着他有些出神的侧脸。
韩沥收回目光,看向她,又看了看同样停下筷子望过来的荆轲。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
“我在想,太子府的其中一处大门,现在应该已经打开了。”
“什么?!”荆轲勐地坐直,筷子“啪”地落在木板上。
念端也瞬间绷紧了身体,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韩沥伸出双手,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。
“别紧张,没那么快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高层还在斗法——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,是给我控制起来的这五百狂乱兵解毒。至于太子府里那一千五百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视情况而定吧。”
“视……视情况而定?”荆轲的声音里压着惊怒,“公子,那可是——”
“那是一千五百个恶少年。”韩沥打断他,目光转向荆轲,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,“荆轲,你也是游侠出身。他们理论上是跟你同一身份的人。当初新郑街头我们抓恶少年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阻止呢?”
“砰!”
荆轲一掌拍在床板上,震得食盒里的汤水都晃了晃。
“休要辱我,公子!”他脸色涨红,眼中是真切的怒意,“我虽游侠,但重的是‘侠’字!仗义、守信、轻死生、重然诺!帮派分子算什么?他们是‘游’!游手好闲、欺压良善、聚众斗殴的恶少年!我与他们,岂可同日而语?!”
他的出身并不差——齐国庆氏后裔,迁居卫国后改姓荆,骨子里流着贵族的血。对于街头那些真正底层的“恶”,他有本能的不屑与疏离。
韩沥静静看着他发完火,才轻轻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他端起自己那盅已经微凉的参汤,抿了一口,“所以你看,我也好,姬无夜也罢,我们都是在用坏心思,做了一件对这个社会来说的‘好事’——把那些街头祸害集中起来,变成可控的‘工具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荆轲,又扫过念端:
“而现在,随着这些‘工具’变成了怪物,随着太子府外的血越流越多……新郑的百姓,会怎么想?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,吹得窗纸微微作响。
“他们会怕。”韩沥自问自答,“会恨。会喊着‘杀光这些怪物’。而朝堂上的大人物们,会顺应这份‘民意’——既除了隐患,又得了名声。”他放下汤盅,“所以,太子府里那一千五百个恶少年,即便解了毒,即便变回人……他们还能回到街上去吗?朝廷,敢一次性放一千五百个有前科、又刚刚经历过‘怪物’经历的青壮年,回到民间吗?”
荆轲死死咬着牙,腮帮绷出硬朗的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