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如果换做是他,站在治理者的位置上,他也不敢。
一千五百个集结过的、有过共同经历的青年,这股力量太可怕了。
散入市井是隐患,聚在一起是威胁。
“所以,”念端的声音轻轻响起,她放下了汤勺,看向韩沥,“我们只需要在明天前,救下这里的五百狂乱兵?而太子府那里的……我们——”
“能救多少,救多少。”韩沥接过话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但不要全救,也不能全救。”
他看向念端,眼神清澈而冷酷:
“救下全部,是给未来的新郑埋下更大的雷。救下一部分,既能彰显仁义,又能分化他们——活下来的会感激,会听话。死了的,会成为警示。”
荆轲和念端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,两人几乎是同时,重新拿起了快子。
他们开始埋头吃饭,动作比之前更快,更用力。酱牛肉大口地嚼,菜蔬囫囵地咽,参汤一口接一口地灌。
像是在用这种“报复性进食”,来宣泄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——对现实的无力,对计算的冰冷,对“不得不如此”的愤满。
韩沥看着他们,没再说话。
他也慢慢吃着自己那份已经凉透的饭菜,味同嚼蜡。
直到饭盒快要见底时,韩沥忽然抬起头,看向念端。
“念端大师,”他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想不想执掌这里,锻炼一下医术的同时,做些对医家未来……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呢?”
这话问得突兀。
荆轲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,嘴里的羊肉忘了咽下,鼓着腮帮子,眼睛瞪得熘圆看向念端。
(完了完了!小端又要被这家伙的长篇大论给绕进去了!)
他心中警铃大作,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期待——上次他被韩沥说得怀疑人生,这次终于能看别人“受害”了!
而念端,在最初的错愕之后,心里立刻冷哼了一声。
(哼!臭贵族的马脚终于露出来了!施恩示惠,终有所图!医家岂是你想招揽就能招揽的?)
但她面上不显,只是慢慢放下筷子,用布巾擦了擦嘴角,抬起头,迎上韩沥的目光。
烛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