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去执行侦查任务了。”墨鸦向韩沥拱手暂别,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些炊事车,轻声道,“公子的野炊车构思极好……可惜,造价恐怕不菲。”
兵家一直想要解决野战热食的问题,但如果每辆车都需要这么多铁件、陶土、精细木工,成本太高,将军们未必愿意大量配备。
韩沥点头:“我会继续改进,尽可能把物料成本压下来。”
他不是那种执着于技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和犟牛。
他知道,对于一个没有大规模出征需求的国家,这种车可能只是“锦上添花”。
造价低,或许会买几辆试试;造价高,就可能只作为技术储备,或者……卖给那些有野心的国家——但一定不会是秦国,最多赵国或者燕国之类的国家。
韩国,可能真的不是最适合它的地方。
(傻瓜。)
卫庄看着墨鸦离去的背影,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个词——是对夜幕,也是对所有短视者的评判。
以纵横家的眼光,他几乎可以肯定:如果秦国知道此物,必定会不计成本地订制、改良、大规模装备。
要鲸吞天下,就必须减少行军中的每一点损耗,提升每一分士气和效率。
至于物料成本?一旦大规模制造,成本自然摊薄,而由此获得的战略优势,远超那点金银。
只有韩国这样的国家,才会因“成本太高”而犹豫。
连这点本钱都不愿投,何以图存?更遑论制霸。
张良站在一旁,清秀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。
他虽不通军务,但儒家仁政思想让他本能地认为:如果此物能让兵士吃得更好,更有力气打仗、更少些怨愤,那就应该采用。因“成本”而拒绝,实在……短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和流沙眼下并无掌军之权,再多想法也无用。
他转身,默默返回帅帐——那里至少有他可以参与的讨论。
卫庄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走到韩沥身边,看着那些开始排队领饭的士兵——幻梦的灰制服和禁军的皮甲混杂在一起,每个人都捧着一个木制的饭盒,蹲在街边,顾不得烫,狼吞虎咽地喝着热气腾腾的杂烩汤饭。
那些年轻的面孔上,有疲惫,有劫后余生的恍惚,但更多的是热食入口时,那种最简单、最真实的满足感。
“你也知道你这里有罗网探子。”卫庄的声音很低,只有韩沥能听清,“既然你造出此物,他们一定会知道。你真的不在意,给你的母国……铲土吗?”
韩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那些埋头吃饭的士兵,看了很久。
“刀头就是我的复仇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它会给任何不体恤民力的君主,最后一击——虽然不致命,但绵延不绝。”
“除此之外,”韩沥轻轻地叹气,“我已经尽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