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幻梦在用两种东西统御麾下部众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斟酌过,“其一,是极致的‘无名之治’;其二,是某种……另类的‘商君之术’。”
“无名之治?”韩非眉梢微挑。
“而沥公子与潜入其中的百家弟子之间,”张良继续道,语气复杂,“似乎在玩一个游戏——看谁先开口,先表露身份,先承认自己的学说在‘幻梦’面前需要调整的游戏。”
韩非身体微微前倾:“无名……到何种程度?”
“我昨天见到了一位学儒的前辈,”张良举出最震撼的例子,“即便总揽幻梦全局文书调度,也只自称——‘管一’。”
“……”
韩非的嘴巴微微张开,随即猛地闭上,牙齿咬紧。
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瞪圆了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足足三息,他没说话。
“竟然连儒家的名实……都不要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干涩。
一个儒生,毕生所求不过“仁”与“礼”。而“礼”之核心,便是“正名”——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名实相符,秩序井然。
可那个自称“管一”的儒生,抛弃了一切姓氏、家世、师承,只留下一个代表职务的符号。
如果他不是背叛所学……
那就意味着——
“他的事业,已达‘大仁’。”韩非缓缓吐出结论,语气沉重,“故而,只能……无视‘小礼’了。”
张良低下头:“管一前辈让良嗟叹。或许其他夫子不会认同,但良……良能理解。”
“放心吧,”韩非拍了拍他的肩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,“儒门并非没有英杰。我师荀夫子若见此,必能谅解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……我也谅解。”
张良点点头,心头那点郁结稍散。
“那‘另类的商君之术’呢?”韩非追问,这是作为法家学者的本能关切。
商君之术,已是将人性与效率榨取到极致的恐怖设计。
还能如何“另类”?
张良将昨夜所见所闻道来:那五千自愿参与“街头会猎”者,所得的并非军功爵位,而是“高抚恤”——战死,则家小由幻梦供养终身;是“允立碑”——名字刻上忠魂碑,岁岁祭祀;是“可著史”——事迹录入《幻梦忠魂录》,流芳后世。
韩非听完,沉默了更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,不是否定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动。
“这哪是什么商君之术……”他轻声道,像在对自己说,“这根本就是……‘韩君之术’了。”
“嗯?”张良没听清,更没听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