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、君、之、术。”韩非一字一顿,眼中光芒复杂到了极点,“与商君之术,本质已截然不同。”
他看向张良,解释道:“商君之术,以法为绳,以利为饵,驱民如驱羊,求的是国强而民弱,是效率,也是消耗。”
“而沥弟这套……他以‘生养’代替‘驱使’,以‘不朽’替代‘爵赏’。人人为家小而战,为身后名而战。其凝聚之力、绵延之效,已不可同日而语。这不再是消耗,而是……生生不息。”
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但后患,也必将更大。控制幻梦——必须成为我日后首要之务。”
张良深以为然:“控制确是正理。我怀疑沥公子自己,都未必清楚他创造了什么。但我们……该如何控制?”
“第一步,便是接触那些‘一’。”韩非思路清晰,“按你的说法,在‘谁先开口’的游戏里,感到失语的绝不止管一。那些‘一’中,必有百家弟子。我们可以接触,试探,寻找盟友。”
但他随即苦笑:“可问题也在此——所谓的‘一’之命名,抹去了他们的一切过往。我们接触谁,都像在开一个不知内容的箱子。你永远不知道,里面是珍宝,还是毒药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更深的忧虑浮现:“况且,我现在还没想明白,如何‘无害’地控制幻梦。强制摧毁是最蠢的——幻梦本身无性,是夜幕给了它‘性’。所以我们仍得先打击夜幕……”
他长叹一声:“苦也!”
张良安慰道:“这些皆是未来之忧。眼下之困,该如何解?我们都知真相,该如何……向大王禀报?”
韩非闻言,脸上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。他坐直身体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。
“很简单。”他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沥弟自己,已经把答案递到我手边了——”
“就是天泽干的。”
张良一怔。
“而我现在要做的,”韩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只是编一个更圆满、更让人信服的理由罢了。”
“又是……‘好心无情’吗?”张良语气有些低落。
他想起韩沥那些冰冷有效的安排,想起紫女姑娘眼中复杂的无奈。
“不。”
韩非摇头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,有些复杂,有些……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机。
“这次,该轮到我们‘好心无情’了。”
他看着张良困惑的眼神,缓缓道:“因为这次,沥弟他自己……有些过于依赖这套逻辑了。”
“嗯?”张良精神一振。
“理论上,他救人之后,悄悄安置即可。”韩非分析道,“但他担忧天泽日后继续追杀,必须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,顺便彻底斩断线索。于是,他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步——让这些人‘消失’。”
“可在‘消失’的方式上,他肯定犹豫过:是只烧寨,不留痕迹?还是烧寨,并留下尸体?”
张良顺着思路:“若只烧寨,不放尸……那真正的越民去哪儿了?这会留下更大的疑点。”
“但光放尸,也有问题。”韩非接口,“这不符合他‘水面之下’的行事理念——把事情做绝,不留任何被追查的可能。所以,他得找到足够多的无名尸,把这出戏唱完——也难为他真能找到一百具无名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