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雪蘅等他把笔还回去,才接着往下问。
“还有一件事想问您。他入土的时候,这一身衣裳,换没换过?”
“没换。”
“来帮忙的没说要换?”
“说了。我没让。”老人说,“摔成那个样子,再翻动一回,我看不了。”
“那这个兜。”
“那个兜是我给他缝的,出门装钱的。缝在里子上,扒手摸不着。”
傅雪蘅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问。
“当年怎么没搜出来。”韩东升记着本子,问坑里的温则鸣。
“当年做的是尸表,看的是外头。兜是暗的,跟布同色,不脱下来一件一件翻,摸不出来。”温则鸣说,“事故认定书当天就出了,衣物没逐件脱检。这一条我写进记录。”
工具车上带的四根撑杆插在坟边的平地上,篷布围了三面,朝坡下留个口子。围挡里另铺一块白布。
“遗骸不许上那一块。”傅雪蘅指了指坑边,“那块垫的是挖出来的土。一会儿棺里棺外的土都要取本底,沾一回就白取了。”
“是。”
十一点四十,起棺内检验。
棺内先分区拍照编号:颅、躯干、两侧上肢、骨盆、两条腿,一区一号。托板从底下走,一区一区托出来,摆到白布上,按原位复位。
“衣物一件一件解,扣子不许剪。”温则鸣说,“剪了往后说不清是谁弄开的。”
傅雪蘅站在围挡口,背朝里,人在老人和那块白布中间。
“老人家,从这儿到那儿。”她说,“您想过来随时过来。不想过来就在这儿站着,我隔一会儿出来跟您说一次。”
老人没有动。手里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换了只手抱。
打谷场那边还站着几个人,一直没散。
“底下留个人。”傅雪蘅说,“别让人上来,也别撵。”
韩东升朝坡下比了个手势,用对讲机把那边的人说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