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检结果第三天下午到。
崔工把报告递过来:“这东西差一点就查不出来。”
温则鸣翻开第一页。外源性胰岛素类似物。
“血里几乎是空的。”崔工说,“人一死胰岛素降解得飞快,血样搁到第三天,剩下的量低到没法定量。真正说话的是玻璃体液。”
眼球里那点液体封闭无菌,离外界最远,是死后最稳的样本。
“先出来的是比值。”崔工翻到第二页,“胰岛素高,C肽低。这两样在活人身上是一块儿走的,自己分泌的胰岛素出厂带着C肽。一高一低,只有一种讲法:这胰岛素不是他身上长出来的。”
“肯定是打进去的。”崔工点头,“再拿质谱做成分,确认是类似物。”
温则鸣合上报告,在纸上画时间线。
胰岛素进了身体,血糖往下掉。出汗,发抖,意识模糊,再往后是昏迷。从针进去到昏过去,快的一个钟头,慢的两三个。昏过去以后没人管,血糖一路走到底。
他二十一点零五分出的监,二十三分回来。死亡时间在二十三点到凌晨两点。中间那两个多钟头,正好够。
“那查铺记录上那四个‘熟睡’——”苏晓棠往前翻了一页,又翻回来。
“二十三点那一班,他已经昏过去了。”温则鸣说,“低血糖昏迷的人,隔着栏杆看进去,跟睡着的没区别。”
屋里没人接这句话。
“东西哪儿来的。”韩东升开口,“所里有胰岛素吗?”
有。医务室常备。在押的糖尿病人有两个,其中一个每天打针,另一个靠吃药控制。
“会不会就是那两个人的?”苏晓棠问。
“查了。”李扬把医务室的账抱回来摞了半张桌子,“领用、批号、开封、废弃回收,一支不少。批号连着号,开封日期和用量都对得上人。核了三遍。”
郑海峰把烟摁进烟灰缸。
“所里一支没少,人是被胰岛素打死的。”
“那就是外头带进来的。”温则鸣说。
范围收窄了:不再是所有能接触祝跃进的人,是能把一支东西带进这道门的人。
四遍排查也跑完了。
在押人员:六个同监的、四个看铺的,作息和位置全对得上。值班民警:交叉签字,监控里人一直在岗。医务:当晚两个人,出勤、门禁、走廊监控三样互证。外来人员:那天没有会见,也没有提讯和送押。
四张表并排摆在桌上。人员、时间、进出,一处对不上的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