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半,巷子两头,人影同时围了上来。
他站住了。
没有喊,没有跑,也没有像韩东升防着的那样去砸手机、去挣扎。他只是站在那儿,拎着饭盒,看着围上来的人,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、终于来了的东西。
“警察。”带队的出示证件和拘留证,“祝跃进,你涉嫌十年前一起故意杀人案,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饭盒从手里滑下去,磕在地上,盖子弹开,滚出来半个馒头,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。
他低头看着那半个馒头,没去捡。
铐子扣上的时候,他忽然抬起头,颤颤问了一句。
“你们还是找来了。”
没有人答他。他也没再问。那副神情不像刚被抓住,倒像终于卸下了一副背了十年的担子。
同一时刻,出租屋被打开。当地两名民警在门口做见证,全程录像。
搜查证上写明的对象,是与本案有关的物品、文件。作案那晚穿的、用的,十年前就没了指望:那件雨衣当年随尸体一并提取,此刻正躺在市局的物证箱里;捆人的电线也在同一个箱子里。这屋里不会有作案工具。
要找的是别的。人杀了人,往后十年总要留下点什么,才对得住他心里那份不安。搜的是这个。
屋里干净得出奇。床是单人的,桌子就一张,靠墙立着个塑料衣柜。柜子里挂着三件工装,底下叠着两件换洗的。墙角一只旧行李箱,空的,箱盖朝上敞着,像是随时可以往里塞东西走人。住了几年的屋子,没有一样多余的物件。
翻到床板底下,翻出来了。
一个上锁的铁盒。
盒子是旧的,锁是新配的。锁芯发亮,钥匙进出得多了,磨得没了棱。这盒子常开。不是压在床底忘了的东西。
一沓剪报,码得整整齐齐。十年来,凡是案发当地报纸,登过一星半点“城郊旧案”“积案未破”字样的,他都剪下来,一张压一张。
有几张的边上,还用铅笔写着日子,是他剪下来那天的日子。
最上面一张最新,是打印的,纸还没发黄。网上翻出来的一条短消息:那座城的公安局开展积年旧案攻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