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尸的解剖,是法医检验里最考验基本功的科目之一。
火会毁掉很多东西,但毁不掉全部。有几样东西,火烧不进去。
比如气管深处。比如血液。比如骨头里的真相。
上午九点,解剖开始。温则鸣主检,陆法医压台。
开台之前,陆法医照例给旁观的年轻人们上了三分钟的课。
"焦尸,法医的三大难之一。"老爷子环视一圈,"难在哪儿?难在火是个大骗子。"
"它把生前伤烧成看不见,把死后伤烧得像生前。皮肤的裂口,是烧的还是砍的?颅骨的碎缝,是热胀的还是砸的?肢体的姿态,是挣扎的还是热收缩的?"
"每一样,它都给你备好了两个答案。"
"所以验焦尸,规矩就一条。"老爷子竖起一根手指,"火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直接信。"
"要问火烧不到的地方。"
第一刀下去的目标,直指呼吸道。
"喉咙、气管、支气管,逐段剖验。"温则鸣口述,声音在口罩后面很稳,"黏膜面,干净。"
"无烟灰附着。无热作用水肿。无烟雾吸入性改变。"
解剖室里,几个旁观的年轻法医面面相觑。
一个人在火里烧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会呼吸。呼吸,就会把烟和灼热的气体吸进气管,在黏膜上留下铁证。
这具尸体的气管,干净得像从没经历过那场火。
"再验一遍。"温则鸣说。
"整段呼吸道,从声门到三级支气管,重新逐段检查,双人复核。这个结论太重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"
第二遍验完,结论不变。
旁观的一个年轻法医忍不住小声问:"温老师,会不会……他是先被浓烟熏晕,呼吸停了,火才烧起来的?那气管里也可能——"
"问得好,所以看第二样。"温则鸣指向送检单,"熏晕的前提是吸入,吸入就有一氧化碳入血。碳氧血红蛋白不会撒谎。城中村那个煤气案,靠它翻的案,今天,还得靠它。"
"火场里死的人,这个数轻则百分之二十,重则五六十往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