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送他来的。”老太太说,眼睛没离开那座坟,“我得看着他走。”
“这一回,是去个能说理的地方。”冯玉梅站在远处的田埂上,村干部劝她回避,她不走,就那么站着,风把她的白头发吹得很乱。
棺木起出,转运,检验安排在市局法医中心。
土葬两个月,尸体已进入腐败进程,但保存状态比预想的好——下葬深,棺木密封尚可,春末的地温不高。
“能做。”陆法医围着检验台看了一圈,下了判断,“心脏的大血管和心肌,还能出东西。抓紧。”
腐败检验是这一行里最苦的活。
气味先不说,难在”变”——腐败会篡改一切:颜色变了,质地变了,很多生前的痕迹被吞掉,很多死后的假象又冒出来。做这种检验的法医,等于在一份被涂改过的答卷上,辨认原来的笔迹。
温则鸣和陆法医轮流主检,崔工打下手。防护服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,没人提歇。
“取材要快,判断要慢。”陆法医一边操作一边教,“腐败尸体上,你看见的每一个’异常’,先问三遍:是生前的,是死后的,还是腐败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“三遍问不倒的,才许写进报告。”
崔工在旁边记录,记着记着忽然明白了:难怪陆老和温老师,一个愿意打下手,一个抢着接这种案子。
这种没人愿意碰的检验,恰恰是这一行手艺的顶。
检验做了两天。
第一天的结果,指向性很微妙。
冠状动脉:轻度粥样硬化,狭窄程度远不足以解释猝死。心肌:可见缺血性改变的痕迹,但没有大面积梗死灶。
“心脏是停了。”温则鸣汇报,“但它不该停。以他的血管条件,这个年纪,正常生活状态下猝死的概率极低。”
“那就是说——”
“医院的诊断没有错,也没有撒谎。”温则鸣说得很谨慎,“送到医院的时候,他呈现的就是心源性猝死的全部表现。急诊按流程处理,死亡证明按表现开具,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。”
“错的不是诊断。”
“是有什么东西,让一颗不该停的心脏,停了。”
第二天,毒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