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检安排在下午。
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,比分局的大了一倍,设备也新。主检的是中心的老法医,姓陆。听说借调来的年轻人要参加,陆法医客气地让了主刀:“你的案子,你来。我给你把关。”
这是市局技术口的规矩,也是试探。
陆法医六十岁,市局法医中心的定海神针,退休返聘,出了名的护台子——解剖台就是他的地盘,多大的领导来了也得站检验区外头。
借调的、编外的、二十三岁的,要上他的台子主刀。
中心里不少人等着看这一出。
温则鸣换好装备进来,先冲老法医鞠了一躬:“陆老师,程序上我提三点:全程录像;我每做一步,口述依据;您随时可以叫停接手。”
陆法医眯着眼看了他几秒:“规矩谁教的?”
“我师父。城南分局,周正堂。”
“老周啊。”陆法医的表情松了一线,往解剖台旁边一站,“他的徒弟,手要是糙,我第一个撵下去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温则鸣没推辞。
尸表检验,一寸一寸。高坠的损伤惨烈,但他要找的东西,不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地方。
在细处。
高坠尸检最忌讳的,就是被冲击伤晃了眼。
坠落造成的损伤巨大、密集、惨烈,像一场暴雨。而法医要找的,是暴雨落下之前,就已经存在的那几滴水。
“逐项区分。”温则鸣口述,“坠落伤:着力点、骨折形态、内脏损伤,符合高坠,逐一记录,排除。”
“剩下的,一处一处过。”
陆法医站在旁边,起初还只是看。看到温则鸣把每一处皮下出血都做了层次切开、逐一判断生前死后,老法医背着的手,慢慢背不住了,凑近了两步。
“这处,”他忽然指着一点考校,“怎么定生前?”
“出血浸润深度、边缘反应,另取材镜检确认。”温则鸣答,手上动作不停,“存疑的一律取材,不靠肉眼下死结论。”
陆法医”嗯”了一声,退回去,继续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