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那晚,温则鸣还没正式分到案子,是被手机吵醒的。
不是电话。是热搜。
他睡前随手刷了一下,首页已经全是同一件事:糖糖不甜、坠楼、直播、十一万人。切片视频里没有画面,只有声音——背景音乐,弹幕提示音,然后是评论区海啸一样的”她终于还是走了”“一个月前就看出来了”“网暴她的人满意了吗”。
四十分钟后,袁承志的电话到了:“睡了没?没睡把直播回放看了。明早案情会。”
温则鸣把那场两小时十七分的直播,从头到尾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她。第二遍看屋子。第三遍,关掉画面,只听声音。
看完天都快亮了。他在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,合上电脑。
案情会的会议室里,坐了二十多个人,烟雾没有,火药味很足。
温则鸣进门的时候,投影已经打开了。屏幕上定格着一个直播间的画面:粉色的墙,环形补光灯,一个空了的主播位。
袁承志开门见山:“案子大家都刷到了。网络主播’糖糖不甜’,本名江雨桐,二十四岁。昨晚九点十七分,直播过程中,从她住的公寓楼十九层坠亡。”
“坠楼瞬间不在镜头里,但直播没断。观众听见了动静,几分钟后,楼下的画面就传遍全网了。”
“当时在线人数,十一万六千。”
会议室里很静。
“现在的情况。”袁承志翻了页,“第一,屋门从里面挂着防盗链,物业和邻居破门进去的。第二,屋里没有第二个人。第三,死者近期遭遇大规模网暴,一个月前有过一场情绪崩溃的直播,全网都传她’早就想不开了’。”
“舆情什么样,不用我说。热搜前十占了四个。
“我念几条给大家听听。”袁承志拿起手机,声音没有起伏,“‘警方还查什么查,凶手就是那几十万个键盘’。转发十二万。”
“‘查监控吧,看看她删了多少黑评,数字就是遗书’。转发八万。”
“还有这条——‘家人们别让她白死,人肉出带头网暴的’。已经有三个无辜网民的电话住址被挂出来了,网安在处置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看明白了吗。这个案子,从她落地那一秒起,就不归我们独家办了。十一万人都在办。他们已经办出结论了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拿出一个经得起十一万人挑刺的、真的结论。”网信办的函,市局领导的电话,今天早上都到了。”
一个四十多岁、板寸头的男人开了口。重案大队长,韩东升。
“支队,我说句实在的。”韩东升敲着桌上的初勘材料,“门链反锁,现场无第二人,死者有明确的轻生诱因和先兆表现,坠楼过程虽然不在画面里,但直播音频连续,没有打斗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