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会儿吧。”郑海峰在玻璃后面揉脸,“车轮战对他没用,他不累。他这三年,天天睡在审讯室里——自己给自己修的那间。”
单向玻璃后头,郑海峰揉着太阳穴:“这人跟甘四海还不一样。甘四海是横,他是死水。你问什么他都接,接得还都圆。”
“他这三年,”温则鸣看着玻璃里面那个安安静静的男人,忽然说,“每天都在过审讯。”
“啊?”
“睡前过一遍:如果哪天警察找上门,这句怎么答,那句怎么圆。三年,一千多遍。”温则鸣说,“他不是心理素质好。他是把答案背熟了。”
“背熟的东西,”他顿了顿,“就怕考卷上出新题。”
新题是连夜出的。
温则鸣要了三样东西:唐建军三年的考勤记录、食堂饭卡的消费流水、项目部的平面图。
苏晓棠帮他整理数据,理到半截就看明白了:“你在还原他的路线?”
“嗯。”温则鸣在平面图上落笔,把宿舍、材料棚、食堂三个点标出来,又画上那条东侧便道,“考勤定他在场的日子,饭卡流水定他每天走动的次数。”
一千多天,一天六趟。
笔尖顺着便道划过去,从埋尸点的正上方,压了过去。
苏晓棠看着那条线,胳膊上的汗毛无声无息立起来了。
“这题,”她听见温则鸣轻声说,“他没背过。”
第二天上午,温则鸣进了审讯室。
他在唐建军对面坐下,没开审讯的腔,先把一张现场照片推了过去。
照片上是基坑,是那条已经不存在的库房过道的位置。
“你的考勤记录我看了。”温则鸣说,“三年,你在这个项目上,全勤。”
“材料棚在基坑北边,食堂在南边。你每天吃三顿饭,来回六趟,走的都是东边这条便道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照片上,那条便道,斜斜地压过埋尸点。
“唐建军,这三年,你每天从她身上走过六趟。”
“刮风你走,下雨你走。她生日那天你走,她忌日那天,你也走。”
唐建军的眼皮,头一回跳了一下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说。但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住了,挪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