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数几家念着往日情分,也只是让下人隔着门递出个装满铜钱的荷包。
如今,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。
徐姐姐是她旧时手帕交,只是对方命苦,早年丧夫丧子,如今膝下只守着一个庶子过活。
靠着庶子撑着门户,虽占着孝道礼法,但到底免不了旁人的风言风语,偶尔说不得还得受些委屈,日子终究不如跟着亲子过得痛快。
霜儿是个女儿家,还好办些。大不了养几年,陪一副薄嫁妆嫁出去,她来世必将当牛做马报答徐姐姐的恩情。
可彦哥儿怎么办?
他是男丁,眼下虽小,可总有长大的一天。徐姐姐一个内宅妇人,带着自家庶子已够不易,她又怎好再把彦哥儿塞过去,瓜田李下不说,还得麻烦人家费心教养。
她,凭什么啊!
可……彦哥儿也是与相公血脉相承的孩子啊!
她若不替这孩子安排好后路,怎么对得起与相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,怎么对得起城门口他那句“替我照看好孩子们”的托付?
林夫人咳了两声,帕子上染了点淡淡的红。她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只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死胡同,前后左右都是墙,找不到半分活路。
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像在催她做决定。可她握着帕子的手,抖得越来越厉害,帕角被攥得发皱,那点淡淡的红痕也晕开了些。
安郎……
她目光发直,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夫君穿着官服的模样,俊秀挺拔,意气风发,用并不宽阔的肩膀撑起了整个林家。
安郎,茹娘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
那些叔伯虎视眈眈,娘家又嫌恶疏远,相熟的人家避她们如蛇蝎……好像这满世界,都找不到一个能托付孩子的地方了。
若是你在,会怎么做呢?安郎这么聪明,一定会有法子的吧。
你总说我外柔内刚,看似娇柔,实则最是坚强内秀,可真是太高看我了。
你瞧,如今我可是缠绵病榻,连起身都困难呢。哪个聪明坚韧的人,会放任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啊!
你回来教教茹娘可好?哪怕只说一句话,告诉我,该把孩子们往哪里送,才不会留他们在世上独自受苦……也好啊!
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,湿了一片。她抬手想去擦,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那点温热漫过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