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在早产的孩子里,小皇子已是难得的康健。
颂芝抱着襁褓里的小皇子,锦缎被面下,那团小小的身子还带着奶气的温热。
她望着床榻上虚弱的华妃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却又忍不住扬起嘴角——还好,真好,结局是母子平安。
“娘娘,您看,小皇子多好看啊,跟您与皇上长的都极像。”颂芝凑到床边,声音哽咽又雀跃。
华妃费力地微微抬起头,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,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望着颂芝怀里那个红通通的小团子,眼睛闭着,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抿动,心头瞬间被填得满满的。
只觉得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,卧床安胎时的煎熬,在看到这张小脸的刹那,全都不值一提了。
自二哥年羹尧出事那天起,她便将放在皇上那里的心努力收回。
不再满心满眼都是他,不再为他一句冷落的话彻夜难眠,不再因他偶尔流露的温存就忘了那些剜心的算计。
她把所有的心力,都花在了自己和这腹中的孩子身上。
可奇怪得很,自卸下那份沉甸甸的爱恋,像脱掉了一件浸了水的棉袄,仿佛属于年世兰的运道,悄无声息地又回来了。
不信你看,这健康的孩子,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
那枚生子秘药,明明十之八九会留后遗症,可她的孩儿偏偏是那一二分的幸运,健健康康,不会受顽疾所扰。
说到底,年世兰从来都是幸运的。
自从出生起,就拥有许多人艳羡不来的一切:高贵的家世,父母的宠爱,兄长嫂嫂们的爱护。
许多许多的爱和许多许多金钱堆砌,养出了她刻在骨子里的骄傲,也让她拥有了不需要低头的底气和自信。
或许她这辈子唯一的不幸,就是爱上一个不值得的男人,错把帝王的权衡当了真心,痴心妄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可当她退回原位,才发现——她一直都是那个被父兄牢牢护在身后的年家嫡女,依旧能在这深宫里,肆意享受。
这后宫,永远有父兄为她挡住所有风雨,撑起一片晴天。
“把他抱近些,本宫想摸摸他。”华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还有些气虚。
颂芝连忙把襁褓递到她手边。华妃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,那触感温温的,软软的,像团棉花糖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她低低呢喃,眼眶一热,泪珠子砸在了锦缎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这次,不是委屈,不是不甘,是实实在在的、带着疼惜的欢喜。
我的孩儿啊!额娘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