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泽兰跟着进门,他便对着坐在窗边的阿箬深深作揖:“慎常在,您要的宫女,奴才给您带过来了。您瞧瞧,是这丫头不?”
阿箬正独自立在镜前,指尖一遍遍抚过衣襟上主子才能绣的金线缠枝纹上,珠翠压得鬓角发沉,她却偏要一遍遍重整发髻,对着镜中人强撑出几分矜贵,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空落。
听见小路子的话,才转头向地上跪着的那个宫女看去。
“就是她。”
阿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俯视,对一旁的新燕随意道,“赏。”
新燕立刻会意,捧着个银锞子走上前,递给路公公:“路公公辛苦了,这点心意您收下。”
路公公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来揣进袖袋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:“谢慎常在恩典!那奴才就不打扰小主了,先行告退。”
说着又弓着身子退了出去,临走时还不忘给泽兰使了个“好好当差”的眼色。
殿门关上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阿箬指尖拨动首饰的轻响。
泽兰垂着眸,将包袱放在脚边,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:“奴婢泽兰,参见慎常在。往后定当尽心伺候,绝不负小主恩典。”
阿箬没叫她起身,只慢悠悠地从妆奁里拈起一支赤金点翠的芙蓉钗,在鬓边虚虚比划着。
这支赤金点翠芙蓉钗,钗头只做半开小芙蓉一朵,赤金累丝盘出花瓣轮廓,只在花萼与两三片嫩叶上浅浅点翠,不张扬,却也透着精致。
钗尾不似高位妃嫔那般垂着长长珠串,只缀短短两三颗米珠与一小片点翠叶片做流苏,一动便轻轻晃荡,声响细碎。
是阿箬首饰盒里数一数二的好物件了,但她仍然不太满意。这东西再精致,也不如娴妃盒里赤金点翠偏凤衔珠钗彰显地位。
虽说如懿一贯以清高的性格,只爱那些小巧玲珑的绿梅簪、兰花蝴蝶簪,但并不妨碍她拥有,她能用,而自己不行啊!
过了好一会儿,阿箬有些恼怒的将钗子丢回首饰盒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她转头看向泽兰,目光像带着钩子,在她脸上细细刮过,语气里的嫉妒几乎没加掩饰,还裹着层阴阳怪气的酸意:“七年不见,泽兰妹妹倒是越长越标致了。”
啊这……
泽兰心头一咯噔,差点没反应过来。这开场白,可比她预想中锋利多了。
这话咋接?!
关键说她不念及旧情,她还叫她泽兰妹妹。说她念及旧情,还这么阴阳怪气,难搞哦!
阿箬这突如其来的刺,愣是把她整得有些发尬,跪在地上,膝盖都觉得烫了几分。
顿了两秒,她才飞快地在心里打了个转,组织好说辞,抬起头时,脸上已堆起真诚又带着点羞赧的笑:“真的吗?”
她微微垂着眼帘,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,“儿时泽兰就总想着,能有常在的一半风姿,就足以自傲了。没想到如今还能得常在再次夸奖,泽兰真是……不胜荣幸。”
是的,泽兰打算看看装糖能不能把阿箬糊弄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