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人只当李怀德是单纯喜欢漂亮孩子,毕竟谁见了刘家睿那张小脸,都忍不住多疼惜几分。
只有刘岚知道,那份特殊的关照里,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这天傍晚,刘岚牵着徐家兴,怀里抱着刘家睿往家走,刚进院门,就听见张大妈正跟几个邻居凑在老槐树下念叨,声音压得低,却句句清晰地飘过来:
“听说了吗?前两天厂里的大股东娄家,被他家女婿给举报了!结果革委会的人上门一看,房子里除了不好搬走的大件,剩下的连根鸡毛都没剩下。人家早就提前带着全家跑到香市去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嘞!”
另一个胖大妈撇撇嘴,接话道:“你这消息都过时啦!我跟你说个更邪乎的
——隔壁大院的李家丫头,就因为她娘偏心,把她的名字报去了知青办,这丫头在外头埋怨的时候没管住嘴,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被人听见了,结果今天一早他们全家就被拉去游街了!啧啧,真是家门不幸啊……”
刘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刘家睿搂紧了些,又用力拽了拽身边的徐家兴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,只想赶紧躲回屋里。
路过那堆闲聊的大妈时,她低着头,连眼皮都不敢抬,更别说插入她们的话题了。直到进了自家屋头,才松了口气,转身把门关严实了。
随着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的声音,隔绝了大半院里的议论声,却隔不断那股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。
她低头看向两个孩子:家兴已经懂事,抿着嘴,眼里带着点被刚才的话吓住的紧张;家睿还小,不明所以,只是被她抱得紧了,皱着小眉头看她。
刘岚把刘家睿放在地上,微微俯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听着,以后在外面不管听见什么,都别插嘴,别议论,更别学别人说那些带火气的话,在外面就当自己是个哑巴、聋子,听见了吗?”
徐家兴用力点头,小大人似的抿着唇。刘家睿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,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,伸手抱住她的脖子:“妈,我乖。”
刘岚抱着家睿、家兴,感受着他们温热的体温,才心下稍安。
她看着墙上刚贴不久的标语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。只有身处其中,才能切身感受到这时局势的混乱。
只希望,这乱局能早点结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