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栓抬起头,看见关羽那张脸,腿肚子就开始打转。他是新野本地人,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前几年的县丞,如今站在眼前的是斩过颜良、杀过文丑的关云长,他能把话说利索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“二将军……二将军您得管管哪!您家小将军派了几个人到我们村,把我们村的青壮全拉去……去练那个什么……什么阵!整天在村口空地上排着队走来走去,锄头也不让下地,这春耕误了秋天吃什么啊!”
关羽眉头微微一动。他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关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廊柱底下,手里还捧着一碗凉水,正小口小口地喝着,像是压根没听见前面的动静。
“关平。”关羽叫了一声。
“爹。”关平放下碗,走到台阶前站定。他比关羽矮了一大截,可站姿笔直,目光平视着那些跪地的老汉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解释。”
关平看了一眼刘老栓:“老人家,我问你一句话。你村里那几个青壮,我的人占了他们多少时辰?”
刘老栓一愣,张了张嘴:“早上两个时辰,下午两个……”
“上午卯时到巳时,下午未时到申时。”关平精确地报出了时辰,“其余时间他们照样下地。春耕一天能做多少活,我的人算过。辰时之前翻一亩,酉时之后再翻一亩,一天两亩地,误不了秋收。”
他说到这儿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:“可如果曹军来了呢?刘家村离城十二里,中间隔着两道土岗,曹军斥候摸到村喊们才知道。跑?你们拖家带口跑不过马。藏?村里连个像样的地窖都没有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身平视着刘老栓的眼睛:“老人家,你村去年被曹军抢过一回。抢走了多少粮?”
刘老栓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去年秋天曹军一支小队过境,抢了他们村六成的存粮,还烧了三间屋子。他记得那天夜里全村人躲在祠堂里不敢出声,天亮出来时满地都是灰烬。
“三十七石。”关平替他答了,“我的人查过。三十七石粮,你们整整一年没缓过来。今年我让人教你村的青壮练阵、挖窖、做响箭,花的是你们下地之外的时辰。你觉得这是耽误你们种地,还是想让你们明年不用再被人抢?”
刘老栓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那几个老汉手里的锄头也渐渐垂了下去。
关羽站在台阶上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,直到刘老栓带着人默默从地上爬起来、一声不响地走了,他才转过头看向关平。
“你打算把三十二个村都练一遍?”
“三十二个全练。”关平站起身,“但进度不一样。离城近的先练挖窖,远的先练响箭和拒马。爹要是觉得不妥,我可以停。”
关羽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哪来的那么多竹管做响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