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平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上个月从南阳逃过来的流民里有几个篾匠,我让他们在城外搭了棚子编。一天能出三百根,三十二个村分下去,十天就够了。”
关羽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出三步又停下来,背对着关平说了句:“响箭的哨声要尖一些。太闷了听不见。”
说完这话他一步迈进了门帘里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关平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帘后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。
他爹在教他。
不是教他怎么打仗,是教他怎么把东西做得更好用、更顺手。当年在许都曹操问他关平将来想做什么时,那孩子说的是“想跟着爹打仗”。如今关羽第一次没有把他当成需要护在身后的儿子,而是当成了一个值得点拨的——什么?关平不知道那个词应该叫什么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又过了两天,新野城西的校场上忽然热闹了起来。
城外村里的青壮被拉到校场上练列队。起初只是简简单单的排成三排、左右看齐,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,说关家那位小将军教了套法子,能让一百个拿锄头的百姓顶住五十个骑兵。
消息传到城里,简雍坐不住了。他专门跑到校场边上看了半日,回来之后找了张纸,把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了下来:
“三人一组,前二人持长竹竿横于胸前三尺处,后一人持短刀贴地。遇骑兵冲阵,长竿阻马腿,短刀断马筋。三轮之后骑兵必乱……”
他写到这儿停了笔,抬头看向窗外。校场上隐约传来吆喝声和脚步声,隔着一道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简雍揉了揉太阳穴,又添了一行字:
“此法前所未闻。与其说是练兵,不如说是教百姓如何杀敌。关平此子……”
他的笔悬在纸上停了很久,最后只写了四个字:“深不可测。”
而此时关平本人正蹲在校场边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看着场中那些青壮笨拙地挥舞竹竿。王虎在旁边叉着腰吼:“拿稳了!别抖!马还没来你抖什么!再来一遍!”
一个毛头小子把竹竿举过头顶,脸涨得通红,旁边几个人憋着笑又不敢出声。关平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,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王虎,”他喊了一声,“天黑之前让他们每人做三百个蹲起。做不完不许吃饭。”
王虎咧嘴笑了:“得嘞!”
那些青壮顿时哀嚎一片。可关平已经转身走出了校场,往城外那片新开的地里去了。他要去看看豆子发芽了没有。
(第51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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