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灵儿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很深的记忆里翻找什么。半晌,他缓缓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:“母亲说过……她生我那年,在少室山上,求一位高人替我取的名字。说那高人是我爹娘的大恩人,取的这名字,保我一辈子平平安安。”他提到母亲时,目光慢慢虚了,像透过面前的墙壁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的名字是我取的。”
林逸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。
“什么?”书儿先炸了锅,眼睛瞪得滚圆。她知道师父辈分高,可从来不知道师父还给萧家的老祖宗取过名字——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萧灵儿没有像书儿那样失声惊呼。他慢慢抬起眼,用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,认真地看了林逸好一阵。然后他问了一句话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确认,倒像是在印证一个等了太久的念头。
“先生道号可是神机子?”
他竟没有丝毫怀疑。或许是因为母亲在世时反反复复念叨了太多遍,已经把林逸神化了,你若是遇上了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又或许是一个人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,反而能看明白许多东西。
林逸点了点头。
萧灵儿长长舒了口气,闭上眼睛,眼角有泪光一闪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阿荞手足无措地看着他,又看看林逸,不明白这位年轻客人怎么就惹得老祖宗哭了。
还没等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叫骂声,夹杂着砰砰的踹门响。木门被踹得往里凹陷,门闩吱呀作响,眼看就要断了。
“老东西,还不开门?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!”
“你后人欠了我们的债跑路了,你不还谁来还?你把那小丫头抵给我们,送到个好地方,吃香的喝辣的,比跟着你等死强!”
污言秽语夹杂着醉醺醺的笑声,一句比一句不堪。
林逸眼里寒光一闪,看向书儿:“去打断他们的腿脚。留一个进来问话。”
书儿应声出门。
阿荞下意识往炕边缩了缩。
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,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。有人在求饶,声音刚冒出来便被什么截断了。
不过片刻,书儿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麻子脸。那人约莫三十来岁,一脸横肉被恐惧拧成了抹布,左腿拖在地上使不上力,书儿把他往地上一掼,退到林逸身边。
林逸看了她一眼。这丫头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,出手利落,没有寻常女孩的那种不忍心。
“不关我的事!不关我的事!”麻子脸趴在地上,嘴唇哆嗦得像筛糠,声音又尖又抖,“是帮主吩咐的,都是帮主的主意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林逸道,“详细说。”
麻子脸咽了口唾沫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停嘴:“帮主听说……听说萧家以前是丐帮帮主之后,丐帮这些年又跟金国屡屡作对……帮主说要杀鸡儆猴,震慑本地武林人士,让萧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就下套给萧家大老爷,请他去赌,头几回让他赢,后来一晚上把家产全赢走了。……”
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,不敢抬头看林逸。
萧灵儿靠在炕墙上,闭着眼,胸口慢慢起伏。输了家产,输了祖宅,输了乔峰和阿朱一辈子的脸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