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临勋只是笑了笑,请他身旁的女人让一让,坐了下来。
“文总,你的房卡还请收好。”他低声正色道,同时指尖夹着房卡,动作颇为随意地递给他。
文总一愣,满肚疑团地看向他。
“文总不清楚晁柠的背景?”易临勋故作惊诧道,然后轻笑一下,低声道:“文总要自重啊,她不是可以潜的。”
文总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,他只怔忪了一下,很快便一笑掩过,随意接过卡片,还倒打一耙跟他说本来打算趁着今晚听一下晁博士的汇报,不然依照他紧凑的行程,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听到了。
易临勋轻轻一笑,“那只能说比较遗憾了,对您而言。”
文总顿了一下,忽然一边堆笑一边点点头。
“文总,我先撤了,多谢今天的款待。”易临勋说完站了身。
“好,不送。”文总目视着他,直到他走出包厢。
晁柠听到敲门声后,倏地从座位站起来,连忙小步跑去开门。
等易临勋进来后,她还探头往外看了看。
关上门后,晁柠走到桌前拉了下椅子请他坐下,自己则靠着桌沿面向他。
“房卡还给他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还的?”
“我当面亲手给他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狡赖了几句。”
狡赖?晁柠诧异,他是怎么做到让文总狡赖的。
易临勋看她疑惑,说道:“他们之前都不知道我的岳父以及你的公公是谁吧?”
晁柠摇摇头,“我没说过,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。”
突然她恍然大悟,“你把俩爹搬出来了?”我的岳父,你的公公......晁柠后知后觉般才发觉他这表达有种别样的亲昵。
对于晁柠十分有趣的遣词,易临勋不禁莞尔,“差不多吧,他估计要打听你背景了,这种情况拼爹最好使。”
晁柠笑了,“我也想过的,如果他想要轻薄我,我再把我爸搬出来。”
他突然严肃了起来,郑重其事地跟她说:“千万不要抱这种想法,不要以身犯险,你不了解男人,一旦禽兽起来,不会管你爸是谁。”
晁柠怔怔地看着他,有一秒钟她感到后怕。
她一路顺风顺水,也懂得保护自己,从来没被人真正轻薄过,但是这也许只是因为她比较幸运,没有遇到真正的坏人,她只是幸运而已,并不是她有智慧或者有魄力什么的。
如果文总是个斯文败类,如果她今晚孤身去了文总房间......晁柠顿时寒毛竖立。
还好有他。
想想,晁柠竟然有种莫名的劫后余生之感。
“以后记住了?”他定定看着她问。
“嗯。”
突然就沉默了下来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桌面上的电脑熄了屏,他们的周遭少了一道蓝光,中央空调窸窸窣窣的运行声响于此刻的静谧中显得尤为清晰。
晁柠感觉她的心在游离,飘向他又飘回来,一靠近又撤回来,若即若离。
他倒是说句话呀,打碎这虚虚实实的微妙氛围。
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晁柠的腹诽,易临勋微微挪了下椅子,“我们说正事吧,关于你们的课题研究。”
“好。”晁柠附身敲了下键盘,唤醒电脑屏幕。
房间只有一个座椅,内容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讲清的,晁柠觉得自己站着跟他讲不方便,看了看房间,床的一侧有个小沙发,沙发前还有个小圆桌,她便将电脑抱过去,自己坐下后也叫他坐过来。
于是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紧挨着坐在小沙发。
晁柠打开了一个PPT,一边展示一边给他讲解。
“我们要构建一个新兴产业的计量经济学模型,文总的公司属于这个新兴产业的佼佼者,所以我们跟他们深度合作,他们除了给我们提供经费,还给我们提供样本数据,前两个阶段我们已经成功拟合出了近似的模型,第三阶段我们将在这个基础上再纳入几个变量,构建出综合的模型,之后可以用这个模型来作产业结构分析,经济预测等等。”
“文总出钱出数据,得到的回报是,我们的研究成果会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,为他们解读报告,并且帮他们根据这个模型去优化资源配置,以及预估效益。”
“现在呢,他们愿意继续支持我们第三阶段的研究,但条件是不许我们发表论文,他们想要买断我们的研究成果,出价还不低。”
“但我们课题组的初衷是构建模型,发表论文,我们利用他们的数据来拟合和验证模型,经费倒无所谓,样本数据才是关键,如果他们不肯提供,我们这个研究就黄了。”
虽然前面两个阶段已经完成,有数据也有理论成果,硬要发文也能发,但是他们都明白,目前研究只走到了半山腰,出来的半截式论文,他们宁可不发。
晁柠也跟易临勋说了下企业担心数据披露的问题,因为存在时间差,这个不会有很大影响,但文总始终不告诉她真正的原因,搞得她无从下手。
易临勋听完便知道了文总打什么算盘,“他们并不是担心数据披露,同行业里大家的数据值基本在一个范围内,你数据很漂亮,摆出来同行看了也只能眼馋,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的研究很有价值,他们想借此做强做大,不让你们发表是怕竞争对手利用你们的模型来追赶他们,还有,如果通过模型应用去作经济分析和经济预测,那么大家看到这是个蓝海市场,势必会吸引资本纷纷入局,到时候市场竞争白热化,文总他们的处境就难了。”
听他一说,晁柠如醍醐灌顶。